第59章北上(2 / 2)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杭州拿下的第三天,朱焕之的船队从钱塘江出发了。不是往南,是往北。四十多条战船,三万兵,从杭州湾进入东海,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桅杆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排成雁阵,像一群北飞的大雁。

朱焕之站在「南安号」的船头,看着北边的方向。阿朗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攥铜币,那枚铜币被他收起来了,放在枕头底下。他空着手,站得很直。

船队走了两天,到了长江口。长江浑黄浑黄的,水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流到海里才变清。江口很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朱焕之让船队停在江口,没往里进。他站在船头,看着长江的方向,看了一天。

阿朗问:「监国,怎么不走了?」

朱焕之没回头。「等。」

「等什么?」

「等南京的人跑。」

长江口往西,走两百里,就是南京。南京是明朝的旧都,清军占了快三十年了。城高池深,兵多粮足,是江南第一大城。朱焕之的三万兵,打不下来。但他不用打下来。他只要把船开进长江,开到南京城下,就够了。

他派了一条小船,挂白旗,往南京方向去了。小船走了两天,到了南京。船上的人把信交给南京守将,信上写着:大明监国朱焕之,率水师三万,战船四十艘,已到长江口。限三日之内,南京守军献城投降。不降,则水师进江,炮轰南京。

南京守将看完信,脸白了。他把信放在桌上,手在抖。他的幕僚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朱焕之有多少人?」守将问。

幕僚想了想:「听说有三万。战船四十艘。」

「咱们有多少兵?」

「两万。」

「能打吗?」

幕僚不说话了。

守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京城。城很大,街很宽,店很多,人很多。但城里的兵,只有两万。这两万兵,没打过海战,没见过南洋的船,没听过南洋的炮。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写信。给北京,八百里加急。告诉皇上,朱焕之到了长江口。南京告急。」

信送出去了。守将没投降,也没跑。他在等,等北京的旨意。

朱焕之没等。信送出去之后,他让船队开进了长江。长江口很宽,但往里走,越来越窄。两岸是农田,是村庄,是桑树和茶园。农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旗,有的跑了,有的跪下磕头,有的站着不动。

船队走了两天,到了镇江。镇江在长江南岸,是南京的门户。城不大,但很重要。清军在镇江驻了五千兵,守将是个姓马的,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他站在城楼上,看着江面上的船队,脸白了。

他的副将站在旁边,问:「大人,打不打?」

马守将没回答。他盯着那些船,盯着那些旗,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不打。」他说,「开城门。」

副将愣住了。「大人?」

「开城门。」马守将转过身,往城楼下走,「朱焕之连杭州都打下来了,咱们五千人,拿什么打?开城门,投降。」

镇江的城门开了。守将跪在城门口,低着头,身后是几百个当兵的,跪了一片。朱焕之骑着马,从城门走进去。他骑马已经比之前稳多了,坐在上面不晃了。他走到守将面前,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马……马德功。」

「你降了?」

马德功磕了三个头。「罪将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