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玄的目光移向他,那双眼虽然浑浊,却仍有着洞察人心的锐利:「胜赖。」
「父……父亲大人……儿在。」胜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信玄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上片刻,「好好辅佐信胜……」
胜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嗨!」
「我把……家督之位……传给信胜。」信玄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七岁男孩身上,「让……胜赖你……担任后见,辅佐信胜。凡事……多与山县丶马场丶内藤几人商议。」
山县昌景丶马场信房丶内藤昌丰三人闻言,齐齐叩首,泪流满面。山县昌景哽咽道:「主公放心!臣等必竭力辅佐少君与胜赖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信玄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承诺感到满意。他闭上眼睛,喘息了好一阵子。满室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屋外寒风呜咽。
众人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正欲松一口气,他却忽然又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此刻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是遗憾,是不甘,又或是壮志未酬的悲愤……似乎,还夹杂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胜赖。」他的声音忽然比刚才清晰了几分,仿佛是回光返照,「我死后……武田家周边有几处劲敌,织田丶北条丶罗霄……皆虎视眈眈。」
胜赖含泪点头。
「若将来……若将来……真有一天……走投无路之时……」信玄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便去投奔……上杉谦信吧。」
满室又是一静,所有人都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武田信玄。
武田与上杉,一对儿死敌。川中岛五次合战,尸横遍野,多少武田家的忠勇之士死于上杉刀下,多少上杉家的精锐丧于武田阵前。如今信玄临终,竟让自己的儿子去投奔那个宿敌?
山县昌景忍不住低声问道:「可……主……主公……可……可是……为何是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