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龙争虎斗梦一场(1 / 2)

寒风从甲斐群山中呼啸而下,掠过踯躅崎馆的歇山顶,将檐下风铃吹得叮当作响。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馆中侍女进出无声,脚步匆匆,面上皆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武田信玄躺在寝殿深处的病榻上,已近弥留。

自从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以来,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那旧伤化脓溃烂,连最好的医者也只能摇头。加上几乎日夜不停的咳嗽,把他折磨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面色蜡黄如枯叶,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令无数敌军胆寒的眼睛,此刻仍然睁着,望着天花板上的武田家纹「武田菱」,目光中满是不甘。

榻侧跪着数人。最前面的是一个七岁的男孩,正是武田信玄的嫡孙武田信胜。男孩穿着一身素白的小袖,跪得端端正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榻上的祖父,似懂非懂,却不敢出声。

男孩身后跪着的,是武田胜赖,他低着头,牙关紧咬,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再往后,是山县昌景丶马场信房丶内藤昌丰等一干老臣,尽皆跪伏于地,满面悲戚。有人已在低声啜泣。

信玄的手指动了动。

武田胜赖连忙膝行上前,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那手冰凉,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骨节,曾经挥动军配指挥千军万马的手,如今连握住儿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父亲……」胜赖的声音发颤。

信玄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胜赖脸上。他看了许久,像是才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胜赖,找到了那个跪在最前面的男孩。

「信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口破钟被轻轻敲响,若不凑近根本听不清。

武田信胜抬起头,膝行上前,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他太小了,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胜赖从身后轻轻推了推他,他便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祖父大人。」

信玄看着这个孙子,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已无力牵动肌肉。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几乎出不上气来,然后大口喘息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信胜……武田家……日后……便交与你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将家督之位直接传给七岁的孙子,而非正值壮年的儿子武田胜赖——这意味着一代枭雄在临终之际,对继承者的安排居然另有考量!

胜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