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不得奸淫妇女!违者,斩。」
「其四,不得擅离职守,守营丶巡哨丶操练,各有定时,无故不到者杖二十,临阵脱逃者斩。」
「其五,缴获归公,作战所得,须上缴登记,由主寨按功分配,私藏缴获者,杖三十,贪没大部者,斩。」
「其六,服从号令,有令不行丶有禁不止者,杖二十!抗命不遵者,斩。」
杨凤每念一条,厅堂里那些贼首的面色就变几分。
很明显,很多人心中是有意见的……这些军令不但是在约束士卒,更是在收缴一众渠帅们的自主权,将权力集中于主寨,也就是刘协。
念到「斩」字的时候,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天子亲军,最终还是不敢反驳。
杨凤继续念下去:「陛下赏罚分明,一视同仁。」
「凡作战英勇丶斩将夺旗者,赏金丶升职丶赐田,按功定赏。」
「凡操练勤勉丶武艺精进者,赏肉丶赐酒。」
「凡屯田有功丶粮产增加者,赏布帛丶记功。」
「凡献计献策丶有益军务者,赏钱丶升职。」
「凡检举不法丶维护军纪者,赏钱丶记功,从重嘉奖。」
「功过不相抵,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赏罚分明,一视同仁。」
杨凤念完,收起竹简,退到一边。
厅堂里异常的安静,渠帅们看着刘协的眼神,都分外复杂。
刘协又往前踏了一步。
「朕知道,这些新规矩,你们不习惯,可黑山要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不能永远靠抢,抢来的东西,能吃几顿?抢来的地盘,能守几年?抢来的人心,能留几日?」
「从今天起,黑山的将士,无令不得擅出!屯田种出来的粮,暂时够吃,朕会扩大屯田的亩数,以后我们还会与人作战,仗打赢了的赏赐,够将士们用,跟着朕,不用当贼,也能活得像个人。」
渠帅浮云突然站了出来。
他一抱拳,嗓门很大:「陛下,臣斗胆说一句!黑山人太多,光靠屯田根本养不活,不抢,弟兄们吃什麽?况且黑山自成立起,便是诸渠帅各自为战,就是飞燕公主持大局之时,也管不得各寨下山劫掠之事,陛下想收权,臣能理解,可若把路堵死了,大家活不下去,这黑山怕是要散!」
他说完,昂着头,一副「我就是不服」的模样。
有几个渠帅偷偷点头,但没人敢跟着站出来。
刘协看着他,目光平静:「浮云,朕方才说的军法第六条,你可听清了?」
浮云一愣:「陛下何意?」
「那你刚才说的,是『有令不行』,还是『抗命不遵』?」
刘协的声音不高,却让浮云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浮云深吸口气,道:「陛下若是执意如此!浮云只能率本部兵马,离开黑山了!」
刘协淡淡道:「杨校尉,浮云藐视君上,不尊号令,按军法该如何处置?」
杨凤抱拳:「按第六条,杖二十!」
「那你还等什麽?」
杨凤一挥手,几个贼寇大步上前,将浮云拖了出去。
浮云挣扎着喊:「混帐!放开!你们疯了!这是黑山,不是雒阳长安,咱们是黑山军,不是京师的北军,也不是朝堂啊……」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门外的杖责声淹没了。
一杖,两杖,三杖!
浮云的惨叫声从厅外传进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厅堂里的气氛异常紧张,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又松开,有人偷偷看着刘协的脸色。
二十杖打完,浮云被人架了进来,趴在地上,脸色惨白,裤子上渗出血迹,却再不敢吭声。
几个亲军把他按在角落里,他低着头,浑身发抖。
刘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回答。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缓了下来:「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贼的,你们抢过,杀过,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朕不怪你们,那是以前……可从今天起,你们是大汉王师,王师,就不能再做贼寇之事。」
他看着那些跟了张燕十几年的老人,看着那些浑身是伤丶站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的败将。
「骠骑将军之事,到此为止,朕不会杀他,朕也不会为难他的亲信,不会为难跟了他多年之人,从今日起,黑山是朕的,也是你们的!」
王当猛地抬起头,孙轻也抬起头,青牛角丶左髭丈八,还有那些张燕的嫡系们,一个一个抬起头,看着刘协。他们以为皇帝会清算,以为会杀人,以为会把他们赶出黑山,可他没有。
王当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本以为求生无望,但是现在,皇帝当众许诺,给了他一条生路。
「但规矩,从今天起,所有人必须遵守!」
刘协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谁坏了朕的规矩,朕认得他,朕的剑不认!」
厅外,八百天子亲军齐刷刷踏前一步。
铁器碰撞的声音像一阵急雨,在空中炸开。
就听那些亲兵齐齐呐喊:
「陛下仁德!」
「陛下仁德!」
声音整齐,几乎可以传遍整个山寨。
雷公第一个跪下!
他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大得吓人:「臣雷公,誓死效忠陛下!」
白雀也跪下了:「白雀誓死效忠陛下!」
紧接着,黄龙跪下了,于氐根跪下了,刘石跪下了,平汉跪下了,大计跪下了……那些早就倒向刘协的人跪下了,随后,那些不曾参与昨夜的战事丶此刻还在观望的人也跪下了。
孙轻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刘协,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看着他恩威并施的雷霆手段……他想起昨夜自己被按在地上时的屈辱,想起张燕被带走时的绝望。
他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清算,以为会血流成河,可皇帝只是立了规矩,打了一个出头鸟……虽仅此而已,但其恩威却已如雷霆万钧。
孙轻的腿软了,膝盖砸在地上。
青牛角也跪下了,左髭丈八也跪下了,一个接一个,那些张燕的嫡系们,那些浑身是伤的败将们,那些心里不服却不敢说的人,全部跪下了。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声浪不高,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在厅堂里回荡。
刘协站在那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太行山各寨,全部依令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了下来。
「朕在,黑山在,朕兴,黑山兴!朕与诸君同兴。」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山呼般的回应。
刘协没有再说什麽,转身往后堂走去,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一步一步,走得异常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