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人走得快。
张燕与刘协火拼之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太行山诸寨。
从主寨到皇庄,从皇庄到山前山后的各营各寨,像山火一样烧过去,挡都挡不住。
渠帅白绕在自己的营寨里听完探子的禀报,手里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半天没捡起来。
渠帅眭固坐在帐中,对着桌案发了半个时辰的呆,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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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帅浮云正搂着新抢来的女人干那事,听了消息,一把将人推开,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
渠帅左校最乾脆,他听完探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某备马,某现在去主寨!」
探子愣了一下:「渠帅要去作甚?」
左校没回答。
他只是在想,张燕倒台了,杨凤站起来了,皇帝赢了,他再不站队,下一个倒的就是他了。
刘协的使者比黑山渠帅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几乎就在早上,各寨各营的渠帅和头领们就接到了消息:陛下有令,凡黑山军统领千人以上的首领,申时之前必须赶到主寨议事厅,不得推辞,不得缺席,不得延误!
「三个不得」说得很重!虽然没说不到场的后果,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没有人敢不来,数十名渠帅一个不少,整整齐齐,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头领们也来了。
议事厅里挤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这些贼寇头子一个个的,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强作镇定,有人偷偷打量着厅外那些甲胄鲜明的天子亲军,心里七上八下。
张燕的嫡系们也尽皆到场。
王当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脸上还有伤,青紫一片,是昨夜被按在地上时磕的,孙轻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走路还一瘸一拐,脑袋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是被人一拳打晕后撞的。青牛角和左髭丈八也来了,两个人浑身是伤,胳膊上丶胸口上丶大腿上缠满了布条,走路一瘸一拐,可他们还是来了。
除了张燕,剩下的但凡不死,就没有人可以缺席……这是刘协今日的硬性要求。
申时初,刘协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甲胄,不是黑山军那种破破烂烂的皮甲,而是一套玄甲,擦得鋥亮,光芒映在上面,像一片流动的银辉。
他腰间挎着天子剑,剑柄上缠着黑布,将他衬托得格外有气质。
只是这身装扮,在气势上,就压了黑山诸渠帅们一头。
刘协走到厅堂中央站定。
他没有坐主位,他就站在那里,一手摸着剑柄,一手掐腰而立,打量着面前的这群人。
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有人偷偷打量他,心里嘀咕:十五岁的皇帝,怎麽一夜之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当然了,群贼之中,也是有人不服的,攥着拳头,咬着牙,却不敢吭声。
因为厅外站着赵云,赵云身后则是天子亲军,甲胄整齐,刀戟如林。
亲军们的那股气势,如排山倒海一般,压得诸贼有点喘不上来气。
杨凤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厅堂中央,面朝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厅堂里,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但毕竟是风言风语,当中难免有所偏差,今日群雄齐聚,杨某代表陛下,将昨夜之事如实传于诸位。」
他清了清喉咙,随即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张燕派孙轻去太原联络袁谭,约定在陛下纳贵人之夜,将天子劫走交给袁谭。
张燕让王当灌醉赵云,让青牛角和左髭丈八带兵围住皇庄。
张燕亲自闯进陛下的院子,逼陛下离开黑山。
杨凤讲得不快不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谁遮掩,但主要矛盾点还是落在张燕身上。
当讲到张燕举刀冲向刘协的时候,有些人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王当和孙轻。
王当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孙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凤讲完了,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火把噼啪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知道说什麽,是没有人敢说话,这种时刻,谁敢瞎吭声呀!
刘协往前踏了一步。
玄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清晰,所有人抬起头,看着皇帝。
刘协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群人,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服朕。」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不碍事,不服不要紧,因为朕早晚都会让你们服的。」
那些心中替张燕打抱不平的贼寇们,听了这话,心中陡然一惊,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刘协继续说道:「骠骑将军此番犯了朕的忌讳,又有疾在身,暂时不能理事,朕乃天子,又居于黑山,此时此刻,不得不站出来,接手黑山军务。」
说到这,刘协顿了顿,环视在场诸人:「此事,可有不妥?有不妥,可以说出来。」
黑山诸贼之中,有几个张燕的嫡系渠帅,似乎蠢蠢欲动,想站出来说话。就见刘协突然看向王当和孙轻。
「王渠帅,孙渠帅,你们二位,可算是骠骑将军的老部下了,深得器重,骠骑将军身体有恙,朕接手黑山诸务,此事你二位可有意见?」
刘协话音刚落,就见二人争先恐后地对他拜伏。
王当磕磕巴巴地道:「陛下乃天下共主,休道黑山,便是整个河北,也是陛下的,臣等岂敢有意见?」
孙轻也很紧张:「陛下莫要如此问,愧杀臣等!臣等,愿竭尽全力,辅佐陛下,虽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也!」
眼看孙轻和王当都是这态度,剩下的那些人,谁还敢说一个不字?纷纷都把话咽了回去。
刘协慢悠悠地道:「该说就说,朕不会怪罪,别弄得朕好像胁迫你们一般……」
「臣等愿为陛下尽忠,效犬马之劳!陛下乃是天授之主,岂能胁迫我等?」
刘协点了点头:「那就行。」
随后,就见他一转头:「别人呢?可有意见?」
眼看王当和孙轻服服帖帖的样子,谁还敢有意见?
刘协笑了:「没意见就好,杨校尉。」
杨凤道:「臣在!」
「把该说的,都跟诸君说一遍。」
「唯!」
随后,就听杨凤喝道:「陛下既掌黑山,那从今日起,黑山军便当如同王师,凡黑山军将士,皆为汉军,不复为寇。」
厅堂里起了一阵骚动,诸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杨凤的声音继续在厅堂里回荡。「凡黑山军将士,从今日起,须遵军法,违者严惩不贷!」
「其一,军中不得私斗,有怨者,报上裁决,私下斗殴者,无论对错,各杖三十,致人伤残者,斩!」
「其二,不得私自劫掠,黑山军取粮,皆统一听调!屯田调配,由主寨统一徵收分放,擅自取黎庶财物口粮者,杖五十;违令私自劫掠财物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