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请三千七百二十一位先生,看一看这人间!(1 / 2)

道冢之内,死寂无声。

守墓少年那句直击灵魂的质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湖,激起千层波澜。

「能把它,带回来吗?」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一场考核。

一场决定稷下学宫是继续沉沦,还是迎来万古之后第一缕生机的考核。

赵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少年,望向那片由无数失败道理构成的碑林。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满怀憧憬地走出山门,又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骨,被抬回此地。

他们,都曾想把自己的道理带回来。

可他们带回来的,只有死亡。

「我不知道。」

赵显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但我可以试试。」

【先生,弟子不才,今日,便借您种下的人间春风,敲一敲这万古紧闭的门。】

守墓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朝着道冢更深处走去。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证明给我看。」

穿过层层叠叠的碑林与竹简,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道冢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圆形石台。

石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古树。

只是,它已经死了。

树干通体焦黑,仿佛被天雷焚烧了亿万遍,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丝生机。

无数粗壮的根系,虬结着,深扎进脚下这片大地,仿佛与整座道冢,与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座石碑,连为一体。

一股苍凉丶腐朽丶绝望的气息,从古树上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道脉古树』。」

守墓少年站在树下,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学宫的根,也是学宫的坟。」

「每一位入世的学子,都会从树上,折走一根新生的枝丫,那代表着一条崭新的丶活的道理。」

「可他们送回来的,只有枯枝。枯枝插回树上,道脉便死一分。」

「三千七百二十一次之后,它,就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指着那棵死透了的古树,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你要做的,就是让它,活过来。」

纪渊等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

让一棵死去的树复活?这等手段,已近乎神魔。

赵显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焦黑的丶冰冷的树干。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树皮的一瞬间。

嗡——

整座道冢,所有的石碑,所有的竹简,在这一刻,竟齐齐发出了幽暗的微光。

一道道虚幻的丶模糊的人影,从那些碑文与竹简中缓缓升起。

有头戴高冠丶面容古拙的老者;

有腰佩长剑丶意气风发的青年;

有身着布衣丶满面愁苦的女子……

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残魂。

三千七百二十一种失败的道理。

他们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只是用一种空洞丶冰冷丶带着无尽疲惫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赵显。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席卷而来。

「又一个……妄人。」

「你的道理,我看过了。漏洞百出,不过是空中楼阁。」

「我曾欲立『大同之法』,使人人富足,无有私心。可结果,却养出了一个懒惰丶贪婪丶坐吃山空的地狱。」

一个老者的虚影叹息,声音中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曾欲立『至公之法』,以绝对的理性裁决万物。可结果,却抹杀了所有的人性,造就了一群行尸走肉。」

另一个青年虚影苦笑。

「孩子,回去吧。」

「人间,是救不了的。」

「你的那点火种,风一吹,就灭了。」

这些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更能诛心。

它们在瓦解赵显的信念,在用三千七百二十一次血淋淋的失败,来告诉他,你的结局,早已注定。

纪渊等人脸色煞白,只觉得神魂震荡,连握刀的手都开始不稳。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用整个历史的绝望,来对一个人的理想,进行的公开处刑!

赵显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袂飘飘。

他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些足以让圣人道心崩溃的低语,冲刷着自己的神魂。

许久。

他睁开眼,眸光清澈如初。

「诸位先生,你们的道理,都很好。」

他对着那漫天残魂,微微躬身。

「但它们,太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