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萧瑟,卷起几片残叶,又悄然落下。
那少年,或者说,这位唯一的守墓人,在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孤寂。
他不再看赵显,而是弯腰,珍而重之地捡起那把磨得光滑的竹扫帚。
转身,朝着山路深处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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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显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纪渊与身后九十六名锐士交换了一个眼色,也沉默地随行。
一行人,再无言语。
青石山路蜿蜒。
两侧的茅屋与田地,近看才发现早已荒芜多年。
屋顶的茅草在风中腐朽,田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这里没有生机。
或者说,所有的生机,都透着一股陈旧丶死寂的味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并非众人想像中的殿宇楼阁。
而是一座……由无数竹简与石碑构成的,浩瀚无垠的「林地」。
无数高达数丈的青石碑,如沉默的巨人,静立在天地之间。
每一座石碑之间,又悬挂丶堆叠着数不清的竹简。
那些竹简上的绳索早已腐朽,散落一地,层层叠叠,厚得让人无处下脚。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灵气,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知识与道理在时光中腐烂丶沉淀后,形成的独特气场。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到万古以来,无数圣贤的低语丶争辩丶叹息与悲鸣。
「这……这是什麽地方?」
一名锐士忍不住低声问道。
「稷下学宫的……藏书阁?」
守墓少年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名锐士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藏书阁?」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这里,是『道冢』。」
「坟墓的冢。」
他伸出那根瘦骨嶙嶙的手指,指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石碑。
石碑上,没有墓志铭,只刻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
「大乾历三百二十七年,学子李青莲,携『逍遥』之道入世,欲证『人人皆可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理。三载后,身死于帝都断头台,道崩。葬于此。」
他又指向另一侧的一卷散落的竹简。
竹简上,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绝。
「大周历一千二百年,学子苏檀儿,携『均平』之道入世,欲证『等贵贱,均贫富』之理。十年后,起义失败,自焚于乌江,道灭。葬于此。」
「大衍历五千年,学子墨非,携『兼爱』之道入世……」
「……」
守墓少年每指向一处,便念出一个名字,一种道理,和一个相同的结局。
身死。道崩。葬于此。
纪渊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他戎马半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
可眼前这片由失败的道理构成的坟场,却让他感到一股发自神魂的寒意。
【原来……这才是真相。】
稷下学宫,不是培养圣贤的温床。
是派遣「盗火者」奔赴人间的道场。
更是收殓他们冰冷尸骨与破碎理想的坟场!
三千七百二十一位教习。
便是三千七百二十一位,试图以自身之道,为黑暗的人间,盗来一缕火光的先行者。
他们,都失败了。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守墓少年看着众人震撼失语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