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赵显衣衫的刹那。
嗡——
两名亲卫,连同在场所有心怀不轨,试图以旧日权柄行不义之事的王侯丶武将,体内那枚刚刚种下的人道火种,陡然一震!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神魂的,无法抗拒的意志,轰然爆发!
——不可!
——君为轻!
这不是陈知安的意志,也不是任何人的命令。
这是这片天地,最新的「规矩」!
是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神魂深处的,「人间法」!
「呃啊!」
那两名宗师境的亲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赵显面前!
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
他们想要站起来,可那股来自神魂深处的「道理」,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着他们,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怎麽回事?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这感觉……就像是儿子要打老子,天理不容!】
不止是他们。
诚王赵禀,他那只刚刚抬起,指向赵显的手臂,此刻僵在半空,剧痛无比,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折断。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心中那份「以王侯之尊,草菅人命」的念头,正在被体内的某种东西,疯狂地排斥丶攻击!
「这……这是什麽妖法?!」
诚王惊恐地后退,状若疯魔。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跪地的宗师,看着痛苦的王爷。
他们终于明白了。
陈知安留下的,不是十二个字。
是一道……天条。
是这新的人间,至高无上的……法!
魏徵浑身剧震,他望着那十二个金光璀璨的古字,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以身立法,以身殉道……先生之德,万古一人……」
他终于懂了。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个,已经由先生用生命写好了答案的,新时代。
赵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对着惶恐的诚王,对着失神的百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午门广场。
「先生的道理,从今日起,就是这人间的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
他走到那座骨灰京观前,郑重其事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不是太子拜英灵。
是学生,拜恩师。
礼毕,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神都,眼神中再无半分留恋。
他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殿下,您要去哪?」
魏徵下意识地问道。
赵显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先生给我留了最后一课。」
「去稷下学宫。」
他的步伐不快,却无比坚定。
一人,一影,走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就在他即将走出午门阙楼的阴影时,身后,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殿下,留步。」
赵显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禁军指挥使纪渊,不知何时已立于百官之末。
他脱下了那一身象徵皇权禁军的麒麟甲,换上了一袭朴素的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刀。
他身后,还站着百馀名同样卸去甲胄,神情肃穆的禁军锐士。
纪渊大步上前,在距离赵显三步之遥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于胸,头颅深埋。
「先生为天下师,弟子自当为天下行。」
「此去稷下,路远道阻,前途未卜。」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纪渊,愿为先生执鞭坠镫!」
他身后,百馀名铁血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雷震。
「我等,愿为先生执鞭坠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