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安笑了。
这个徒弟,收得不亏。
心性已成,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神都的最高处,太极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铛——
钟声悠远,传遍九门。
纪渊脸色骤变。
这是景阳锺。
非国有大变,不鸣此锺。
长街尽头,一骑绝尘而来。
马背上是一名身穿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块金牌。
「传陛下口谕!」
千户大声宣读。
「宣都察御史陈知安,即刻入太极殿觐见!不得延误!」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午门审判,陈知安斩了户部郎中,拿下了首辅和亲王。
如今又强闯东宫,破了死士阵法。
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彻底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
这道口谕,是召唤,也是催命符。
纪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人,此去凶险。太极殿内,必有埋伏。」
陈知安神色不变。
他拔起地上的天子剑,随手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
「天下最大的贪官就在那里,本官身为都察御史,理应去查他的帐。」
他转头看向赵显。
「你跟我一起去。」
赵显没有犹豫,大步走到陈知安身后。
「纪渊。」
陈知安吩咐。
「末将在!」
「带着你的人,去守住午门。那座骨灰京观,谁敢动,杀无赦。」
陈知安语气森寒。
「不管太极殿里发生什麽,我不出来,你们不许退。」
纪渊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末将誓死守卫午门!」
陈知安不再多言,转身向皇宫方向走去。
赵显紧随其后。
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在宽阔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孤单。
但他们的步伐极稳,没有丝毫迟疑。
太极宫前,白玉阶梯高耸入云。
一名身穿暗红色蟒袍的老太监站在阶梯尽头,手持白玉拂尘。
正是司礼监掌印,曹正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拾级而上的陈知安和赵显,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陈大人,好胆识。」
曹正淳嗓音尖锐刺耳。
「竟敢带着废太子,直闯禁宫。」
陈知安停在台阶中央,抬头看着曹正淳。
「曹总管,你的脚还悬在午门外没收回去,现在又想拦我的路?」
曹正淳脸色一沉。
午门外的交锋,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
「陈知安,你休要猖狂。这里是太极宫,不是你的审判台。」
曹正淳一抖拂尘,一股庞大的阴寒真气爆发而出,封锁了向上的通道。
「陛下只宣你一人觐见。废太子,留在外面。」
陈知安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浩然正气磅礴而出,充斥整座白玉阶梯。
那股阴寒真气瞬间被撕裂。
「我的徒弟,我想带去哪,就带去哪。」
陈知安直视曹正淳。
「你若不服,可以下来试试。」
曹正淳眼角抽搐。
他不敢赌。
陈知安身上的气势,比在午门时更加深不可测。
「让他进来。」
一道低沉丶威严,透着无尽沧桑的声音,从太极殿深处传出。
曹正淳立刻收敛气息,侧身让开通道。
陈知安带着赵显,走完最后的台阶,跨入那扇高大的殿门。
大殿内昏暗幽深,没有点亮一盏烛火。
浓郁的龙涎香中,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味。
大殿尽头,九层金阶之上。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苍老身影,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他身形枯槁,双眼却亮得惊人,透着洞悉世事与掌控一切的冷漠。
大虞天子,赵无极。
他看着阶下的陈知安,以及那个本该成为祭品的儿子。
「陈知安。」
天子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你拿着朕赐给你的剑,来杀朕?」
陈知安站在原地,没有下跪。
他抽出半截天子剑,剑身金光流转,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臣不敢。」
陈知安直视那位万古一帝的图谋者。
「臣只是来跟陛下,讲一讲这天下人,都该遵守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