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室气温极低,寒意透骨。
陈知安站在那座兽骨祭坛前,目光定格在血色舆图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九龙夺嫡,真龙归位;以此身为鼎,炼万古一帝。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识海中,《春秋简》金光大盛,浩然正气自行运转,抵御着祭坛散发出的无尽恶念。
陈知安没有动怒,面容平静到了极点。
他终于理清了所有的脉络。
大虞天子老了。
龙脉也腐朽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根本不在乎什麽江山社稷,更不在乎什麽黎民百姓。
他借着「黑血之网」的手,在整个大虞疆域布下吞噬气运的阵法。
他纵容贪官污吏,纵容邪祟横行,只为收集足够的绝望与生机。
而废太子赵显,就是这一切的承载物。
天子将亲生儿子培养成太子,用东宫的龙气滋养他,再指使他去血祭锁龙井,沾染最深沉的罪孽与因果。
等到这尊「鼎炉」彻底成熟,天子便会亲自下场,吞噬这个拥有最纯正血脉丶又承载了无尽龙气的儿子。
藉此褪去凡胎,成就神明。
「虎毒不食子。」
陈知安轻声自语。
「你连畜生都不如。」
他抬起右手,骈指成剑,指尖凝聚出一抹纯粹的金色锋芒。
浩然正气激荡,他一指点在兽骨祭坛的正中央。
轰然一声闷响!
祭坛四分五裂,那幅由无数血线构成的舆图瞬间崩溃,化作一阵腥臭的黑烟。
陈知安挥动大袖,清风徐来,将黑烟尽数吹散。
他转身,大步走出密室。
东宫庭院内,满地皆是死士化作的飞灰。
老太监魏进忠瘫倒在地,生机断绝。
陈知安跨过门槛,走出东宫大门。
门外长街,秋风萧瑟。
纪渊率领五十名缇骑肃立两侧,甲胄森寒。
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
废太子,赵显。
离开青阳县后,赵显便一直跟着缇骑队伍。
他亲手装殓了数万骨灰,手上磨出了血泡,结成了老茧。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继承人,只是一个跟在陈知安身边求学的徒弟。
陈知安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年轻人。
赵显迎着陈知安的目光,躬身行礼。
「先生,查完了?」
「查完了。」
陈知安点头。
「帐上怎麽说?」
赵显问。
陈知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赵显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帐上说,你是一个死人。」
陈知安直视赵显的双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赵显愣住。
纪渊猛地抬头,手按刀柄,眼神惊疑不定。
陈知安继续陈述:
「你的父亲,大虞的天子,把你当成了一头猪。他用东宫的龙气喂养你,让你去锁龙井沾染因果,甚至三年前废掉你,也是为了将你圈禁起来,等待宰杀的吉日。」
长街死寂。
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赵显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双拳紧握。
这种残酷的真相,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智。
被最敬爱的父亲当作祭品,被整个王朝的最高权力算计,这种绝望,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陈知安没有安抚,没有劝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显。
他教徒弟,从来不讲虚无缥缈的大道理。
他只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徒弟面前。
挺不过去,就死。
挺过去了,才配学他的道理。
赵显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过往二十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
父皇的赞许,太傅的教导,兄弟的算计,被废时的不甘,以及这几个月来在民间看到的饿殍遍野。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麽父皇看他的眼神,总是透着一种奇怪的贪婪。
他松开紧握的双拳。
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
赵显抬起头,迎上陈知安的目光。
那双原本充满迷茫与痛苦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
「先生。」
赵显嗓音乾涩,却异常坚定。
「天底下的道理,没有老子一定要吃儿子的说法。对不对?」
陈知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对。」
「大虞的律法,也没有规定,君要臣死,臣就必须引颈就戮。对不对?」
「对。」
赵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
「先生教过我,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该怎麽办?」
陈知安将手中的天子剑「人间正道」往地上一杵。
「遇事不决,问手中剑。」
赵显重重点头,后退半步,对着陈知安长揖及地。
「弟子明白了。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谁想拿走,得问过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