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神都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陈知安提着剑,站在一座宫殿前。
东宫。
曾经是大虞王朝储君的居所,帝国的第二心脏。
如今,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朱漆的宫门斑驳陆离,铜钉上凝着暗绿的锈。
门前两尊石狮,其中一只的头颅不翼而飞,断口处长满了青苔。
台阶的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枯草,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叹息。
纪渊率领着五十名缇骑精锐,列阵于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这地方,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纪渊压低声音,手已按在刀柄上。
「大人,此地……邪性的很。」
「三年前太子被废后,这里就被彻底封锁,宫人尽数遣散,只留下一名老太监看守。但凡有禁军巡逻靠近,不出三日,必生怪病。」
【风水破败,龙气不存,怨气滋生,可不就是养鬼的绝佳之地。】
陈知安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抬眼,打量着宫殿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此地的规矩,已经坏了。」
他淡淡开口。
纪渊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知安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龙脉为阳,宫殿为形,人居其中,方为生。如今形在,阳散,人生,则此地为阴宅。」
「你们活人阳气太盛,进去,会惊了『主人』。」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纪渊和他身后的缇骑。
「你们,在此地候着。」
说罢,他一人一剑,迈步走上那长满枯草的台阶。
纪渊大惊,一步上前。
「大人!不可!」
陈知安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我的规矩是,查帐,要安静。」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吱呀——
那扇紧闭了三年的宫门,竟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道阴冷丶乾涩,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东宫重地,闲人免入。」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脸。
是个老太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内侍服,身形佝偻,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陈知安看着他,报上名号。
「本官,都察御史陈知安,奉旨查案。」
老太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依旧乾涩。
「东宫,没有案子。只有规矩。」
「哦?」
陈知安来了兴趣。
「什麽规矩?」
老太监缓缓道。
「太子的规矩。」
「殿下离宫时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门一步。违令者,死。」
纪渊在后面听得心头火起,正欲上前呵斥。
陈知安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那只断头的石狮。
「你这规矩,保不住东宫的气运。」
他又指了指门楣上那块蒙尘的牌匾。
「也保不住赵氏的脸面。」
最后,他指了指老太监自己。
「更保不住你的命。」
老太监那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陈知安没有再与他废话。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天子剑「人间正道」。
「现在,我只问一遍。」
「这门,是你自己开,还是我帮你开?」
老太监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丶令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金色光华,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让他的脸像是瞬间绽开的干菊花,诡异而可怖。
「杂家,叫魏进忠。」
「在这东宫,守了六十年。」
「杂家不懂什麽大道理,只认一个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骤然射出两道怨毒的幽光!
「谁想坏了殿下的规矩,谁就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那扇宫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紧接着,整个东宫大院之内,响起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仿佛有无数僵硬的骨节,正在被强行扭动。
数十道黑影,自院内的枯草丶假山丶廊柱之后,缓缓站起。
他们穿着残破的太子亲卫服饰,身形僵直,面容青黑,双目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怨气。
死士!
这便是孙培阳口中,太子豢养的死士!
只是,他们早已不是活人!
「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