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见状,厉声爆喝。
然而,陈知安却依旧站在台阶上,动也未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从院墙内透出的黑影,轻轻摇了摇头。
「错得离谱。」
【用死人守活人的规矩,本末倒置。】
【看来这东宫的帐,比户部那本,烂得更彻底。】
他不再等待。
提剑,前行。
一步,踏上台阶。
轰!
「人间法域」,再次张开!
淡金色的光华,如水波般蔓延,瞬间将整座东宫大门笼罩!
那扇由百年沉木与精铁打造的宫门,在接触到法域的瞬间,门上那些用以辟邪的符文丶兽首,竟如同烙铁上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迅速消融!
「规矩?」
陈知安的声音,在法域的加持下,变得宏大而威严。
「本官今日,便是来给这东宫,重立规矩的。」
他举起剑,对着那扇坚固的宫门,轻轻一挥。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一道金色的剑痕,在门上凭空出现。
紧接着,整扇宫门,连同门后那坚固的门栓,都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的纸张,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门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庭院中,五十名死士,已经结成一个诡异的战阵,灰白色的死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狰狞的黑色蛟龙虚影。
老太监魏进忠,就站在阵眼之中,那张乾瘪的脸上,满是疯狂。
「杀!」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黑色蛟龙咆哮着,携着漫天死气,朝着陈知安猛扑而来!
陈知安看都未看。
他只是提着剑,迈过那早已不存在的门槛,一步,踏入了东宫的庭院。
「本官今日,不斩活人。」
他抬起眼,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声音冰冷。
「只诛……罪孽!」
锵!
「人间正道」,剑鸣如龙!
他没有出剑,只是将剑,往身前的地面上,轻轻一插。
铛!
以剑身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轰然扩散!
那不是剑气,不是真元。
是纯粹的,浩然正气!
是天地间,最刚正丶最堂皇的法理!
金光过处,万邪辟易!
那条由死气凝聚的黑色蛟龙,在接触到金色涟漪的瞬间,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阴影,瞬间蒸发,消散得无影无踪!
噗!噗!噗!
庭院中,那五十名行尸走肉般的死士,身体齐齐一震。
随即,他们的身体表面,燃起了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他们青黑的皮肤褪去,僵硬的表情变得柔和,那双灰白的眼中,竟是流下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他们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反而像是在这法理之火中,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不过短短三息之间,五十具被邪法祭炼的躯壳,便尽数化作了飞灰,只留下一地残破的甲胄。
阵眼之中,老太监魏进忠呆立原地,脸上的疯狂,凝固成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你……你这是什麽妖法……」
「这不是妖法。」
陈知安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拔起地上的天子剑,用剑尖,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这是道理。」
陈知安看着他那双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现在,带我去见你家殿下,留下的那本……真正的帐本。」
一炷香后。
东宫,书房。
魏进忠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指着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
陈知安以浩然正气感知,轻易便找到了机关。
墙壁翻转,露出一间幽暗的密室。
密室正中,没有帐册,没有金银。
只有一座由不知名兽骨搭建的祭坛。
祭坛之上,漂浮着一幅……图。
一幅由无数扭曲丶跳动的血色丝线,构筑而成的大虞疆域舆图!
这幅图,是活的!
那些血线,如同人体的血管,在缓缓搏动,将从大虞各处节点吸取来的气运与怨念,源源不断地汇聚向舆图的中央——神都。
而在神都的位置,血线最终汇聚成一个光团。
光团之中,沉浮着一个名字。
不是「渔夫」。
也不是当今天子。
而是——赵显!
陈知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识海中的《春秋简》疯狂示警!
他终于明白了。
赵显,根本不是「黑血之网」的合作者。
这整座东宫,这五十名死士,这血祭龙脉的滔天罪孽,都只是在为他准备一场……盛大的献祭!
陈知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下方,一行用更深邃的血色写就的小字上。
那一行字,解释了这场献祭的最终目的。
「九龙夺嫡,真龙归位;以此身为鼎,炼万古一帝。」
他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
他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