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就这麽……等?」
陈知安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一把细腻的白灰。
灰烬从他指缝间滑落,随风飘散。
「不。我们收尸。」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幸存的缇骑,心头猛地一颤。
「一城百姓,总得有人,送他们最后一程。」
……
神都,京城。
监察院,坐落于皇城之东,终年被一种肃杀之气笼罩。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百年来的法度威严。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便是当朝太傅,执掌监察院百年的活化石,魏徵。
老者虽未睁眼,但整个书房的气息,却仿佛都凝固在他的呼吸之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御史手捧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急报,躬身立于门外,声音都在发颤。
「太傅,东厂八百里加急!禁军指挥使纪渊,与龙脉巡查使陈知安联名急奏!」
魏徵的眼皮,动都未动。
「念。」
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史连忙拆开火漆,将那张写满杀伐之气的令纸展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当念到「青阳一县,尽为飞灰」时,书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分。
当念到「此案与百年前工部侍郎灭门案,手法如出一辙」时,魏徵那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咚。
一声轻响,却让那名御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当最后一句「信物在我手中」念完,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魏徵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浑浊,没有苍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古井无波,却仿佛能倒映出天地间所有的规矩与法理。
「陈知安……」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一个斩妖司的处刑人,武道三境,儒道正心……竟想教老夫,如何守规矩?」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名御史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傅这是动了真怒。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敢如此狂妄,用一桩旧案,来要挟监察院,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魏徵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说得对。」
魏徵的声音,依旧平静。
「百年前,是老夫无能,让规矩蒙尘。今日,有人愿意将这块污布揭开,老夫,没有理由拒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惊愕的御史脸上。
「传我将令,监察院所有御史待命。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磨墨。老夫,要亲自写一道奏疏。」
「一道……请罪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