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间很好,下次……我再来(2 / 2)

「『道理』,是需要力量来维护的。」

「我用我的『理』,破了他的『规矩』。他便用绝对的『力』,毁掉一个县,来告诉我,我的『理』,救不了所有人。」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最残忍丶最血腥的……论道!

纪渊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御法境修为,在这样神魔般的诡谲交锋中,竟显得如此苍白。

他能杀人,能破法,却无法理解这种层面的博弈。

他看向身旁这个不过三境修为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武道境界的划分,在某些人面前,或许只是个笑话。

……

两个时辰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县城的轮廓。

青阳县,到了。

然而,越是靠近,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感便越是强烈。

太安静了。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没有孩童的嬉闹,甚至连风吹过城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死寂。

如同鬼蜮。

当他们抵达城门口时,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城门大开着,两个守城的兵卒,拄着长戟,靠在城墙上,仿佛在打盹。

一名缇骑上前,伸手一推。

那兵卒的身体,便「哗啦」一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白色粉末,顺着墙根流淌下来。

连同他身上的甲胄丶手中的长戟,一起化为了齑粉。

纪渊脸色铁青,挥手道。

「进城!保持戒备!」

缇骑们拔出绣春刀,结成战阵,缓缓步入城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一切又都井然有序。

酒肆的幌子在风中轻摇。

路边的包子铺,蒸笼里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仿佛老板只是刚刚走开。

一扇虚掩的门后,饭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碗筷整齐,一个孩童的拨浪鼓掉在桌下。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他们死去前一秒的姿态。

然后,连同他们接触的一切,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没有血,没有尸体。

只有一座空城,和无处不在的……白灰。

「这……这是什麽妖法?」

一名见多识广的缇骑校尉,声音都在发颤。

纪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县城中央的广场。

那里,是整座城唯一没有被「粉化」的地方。

广场中央,用无数兵器丶农具丶桌椅丶木料……堆起了一座三丈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是青阳县的县令。

他穿着整齐的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

在他的身前,插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是用鲜血写就的两个狂狷大字。

「规矩。」

而在县令的头顶,悬着一物,被一根丝线吊着,随风轻轻晃动。

那是一枚小小的,质地温润的黑色木牌。

和陈知安在平鞍镇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渔夫」在用最嚣张的方式告诉陈知安——

你立你的规矩,我杀我的人。

你看,我给你留下了新的「节点」,新的「钥匙」。

你敢,再来破一次局吗?

纪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知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血字,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显。」

「弟子在。」

「看清楚了。」

陈知安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座高台,指向那两个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得……把他按在地上,踩着他的脸,再告诉他,谁的规矩,才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知安识海中的《春秋简》,无风自动,疯狂翻页。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道理值,从这座死城之中升腾而起,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一整个县城,数万生灵死前的怨与恨,被《春秋简》转化而成的最纯粹的……审判之力!

他的儒道境界,在这一刻,瓶颈松动。

正心境,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养胸中一口浩然气!

陈知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怨气与杀意,尽数化为眼底的一片澄澈。

他看着纪渊,平静道。

「纪指挥使,此案,我接了。」

「传我之令,封锁青阳,此事……当以雷霆之势,上达天听。」

「我要让陛下,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这朗朗乾坤之下,究竟是谁,在拿他的江山社稷……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