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机会,或者说,等一个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风渐冷,吹得屋顶瓦片上的苔藓散发出潮湿的土腥味。
就在陈知安耐心快要耗尽时,异变突生。
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马车,在巷口停下。
车上跳下两个穿着黑衣的壮汉。
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径直走向破庙。
井边的「乞丐」们仿佛得到了信号,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让开道路。
黑衣壮汉走到井边,合力抬起那沉重的铁铸井盖。
「轰隆!」
一声闷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从井口喷薄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空洞与死寂,仿佛井下连接着九幽黄泉。
陈知安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得更深。
他看到,两个壮汉从马车上拖下来一个麻袋。
麻袋在地上蠕动,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其中一个壮汉解开袋口,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人身上穿着的,赫然是斩妖司杂役的灰色制服!
陈知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靖王府不仅在暗中布局,甚至已经把手伸进了斩妖司的内部!
这些失踪的底层人员,恐怕根本没被记录在案,就这麽悄无声息地消失,成了井下妖邪的食粮。
「快点,魇主大人快饿了。」
一个壮汉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们架起那个拼命挣扎的杂役,就要往井里扔。
就在这一刻。
陈知安准备动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斩妖司的人被当成祭品。
然而,他刚要催动体内的浩然正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芒在背,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扭头,看向破庙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手持一把摺扇的年轻公子。
他长相俊美,气质儒雅,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仿佛只是个路过此地,欣赏夜色的富家翁。
可在这阴森的破庙前,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更可怕的是,陈知安的勘破虚妄,竟然完全看不透他。
他就那麽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探查。
仿佛感受到了陈知安的目光,那位年轻公子也缓缓转过头。
隔着百米的黑暗,视线精准地与陈知安对上。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摺扇,对着陈知安的方向,轻轻一摇。
「嗡!」
陈知安只觉得脑海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脚下的屋顶消失了,身后的民房消失了,远处的玉京城也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血海之上。
脚下,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头顶,是一轮猩红如血的妖异月亮。
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血海中沉浮,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张晋!
「你……也想来讲道理吗?」
一个冰冷丶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看,这就是讲道理的人的下场。」
「你的浩然正气,你的律法条文,在这片血海面前,可笑吗?」
幻术?
不,比幻术更高级!
这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
是「魇」的力量!
陈知安立刻稳住心神,识海中的《春秋简》绽放出淡淡金光,护住灵台清明。
他冷冷地开口:
「装神弄鬼。」
「哦?有点意思。」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居然能挡住我的心狱。」
「看来,你比张晋那个废物,要强上一点。」
话音刚落。
血海翻腾。
一只由无尽尸骸与血液组成的巨手,猛地从血海中升起,遮天蔽日,朝着陈知安当头拍下!
那巨手上散发出的绝望与怨毒,足以让任何三境宗师瞬间神魂崩溃!
而就在这时,井口那边,准备行凶的黑衣壮汉也停下了动作。
其中一人,缓缓抬起头,看向陈知安藏身的方向。
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渊般的死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乾涩嘶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