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这座他曾经守护丶也曾经失去一切的城市。
但回来的他不敢联系自己的哥哥。
他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哥哥有没有被教廷控制,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傀儡。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边在南城布道丶发圣水,治病救人,一边暗中寻找那个丢失的女儿。」
艾露莎忍不住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早从洛林口中得知自己捡来的这个妹妹身份不一般的她,已经听明白了面前男人口中的故事。
原来奥萝拉并不是如今法内塞公爵的私生女,而是公爵弟弟的女儿。
奥萝拉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碧蓝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虽然她现实中不能说话,但是通过契约之线,洛林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心声,
「洛林哥哥,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对吗?」
黑发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银发的女孩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在脑海中比对她与对方模样的相似之处。
年轻男人也看向她,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碧蓝色眼眸有些失神。
好一会儿,男人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奥萝拉身上移开,
「故事讲完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进门时的那份从容,仿佛刚才讲述的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轶闻,
「这个故事里的弟弟,现在已经完成了一个心愿了。
接下来,他会转入地下,既是为了为了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也是为了破坏那些人的计划。
在这期间,他想请照顾他女儿的人帮个忙。
希望对方有机会能帮自己观察和试探一下他的哥哥,到底还是不是家族的主人,有没有被教廷或者别的人控制。」
「第二,如果哥哥还是哥哥,就请替他转达几句话。」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教廷不可信。西方不可信。
深渊里的东西,必定会再次降临,要提前做好准备,让城内的人有机会避难。
若事情真到了最坏的情况……」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东方的方向点了点,
「驱虎,吞狼。」
说完,年轻男人后退一步,重新露出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好了,礼物送到了。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他朝奥萝拉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告别。
明明心中积累了十二年的话,但是真正到了相见的时刻后,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感觉到从克鲁鲁那里借的血液效果消退,面容已经开始恢复狰狞。
因为不想让银发女孩看见自己如今丑陋的模样,只想给对方最后留下一个还算美好的印象。
他连忙站起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走向门口。
契约那头,洛林用温柔的语气对奥萝拉说,
「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写成纸条递给他。」
低着头的女孩微微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背影。
她想了想,起身去卧室拿了姐姐的纸笔。
在少年的帮忙下,她极为流畅的写好了自己想说的话。
然后快步追上了在门口背对着她的男人。
年轻男人没有回头,反手接过那张纸条,看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不要太辛苦啊。」
面容已经大半恢复成可怖模样的男人,眼神微微颤抖了几下。
他嘶哑着嗓子,在自己心中挑选了最想送给身后女孩的话,
「要好好活着啊,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抱歉啊,这些年,没能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
说着他拿着纸条快步离开。
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在他的肩头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但又隐隐带着锋利。
像一柄被尘封多年的剑,被人从鞘中拔出半寸。
老巴利和艾露莎谁也没有开口,目送他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奥萝拉压抑的丶细微的抽泣声。
送走年轻男人之后。
收回意识到洛林,也抱着莉莉回到了地牢的位置。
重新安静盘踞下来的阴影巨蟒身上骑了一堆孩子。
最前方的石勒,看见洛林的身影从通道中走出,男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洛林先生!」
他跳下巨蟒,快步迎上来。
那个大眼睛女孩一眼就看见了洛林怀中的莉莉,也尖叫着跑过来,
「莉莉!莉莉回来了!」
洛林蹲下身,将怀中瘦小的女孩轻轻放下。
穿着洛林残破校服的莉莉的脚一落地,就被好友紧紧抱住。
她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哭喊,而是劫后余生再重逢的激动。
石勒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抬头望向洛林,
「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林扫了一眼地牢中的孩子们。
二十多个黑发黑瞳的男孩女孩,最大的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虽然他们的眼眸已经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但是身体还是因为囚禁而有些虚弱。
好几个孩子想要跟石勒一起从蛇背上下来,但是努力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洛林抬手止住了他们,
「先离开这里。你们就骑在它背上就好了。」
接着少年稍稍缩小了阴影巨蟒的体型,让它能在回程较为狭窄的路上也能驼人。
一行人沿着通道向地面行进。走到岔路口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另一条通道中传来。
洛林抬手示意孩子们停步,右手已经按在了旧誓的剑柄上。
来人是高尔。
方脸局长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看见洛林和他身后那一长串孩子,高尔明显愣了一下,
「这些都是……」
「被教士拐来的孩子。」
洛林简洁地回答,
「南城失踪的东方血脉孩童,大部分都在这里。」
高尔的目光从孩子们脸上扫过,看见那些黑发黑瞳和尚未褪去的恐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先上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护送着孩子们穿过通道,爬上铸铁活动门,回到了教堂的祷告室。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与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判若两个世界。
孩子们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地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