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父与女(1 / 2)

坎特街十七号。

当登门拜访的年轻男人,看着银发女孩说出洛林也在这里之后。

艾露莎和老人巴利都是微微一愣,差点以为这人疯了。

但正与少年通过契约之线精神连结的女孩奥萝拉,心中却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瞧出自己和洛林哥哥之间在进行隐秘对话的。

在她身上的契约之线那头,正抱着莉莉在地下通道中快步行走的少年脚步微微一顿。

他倒是不觉得冒牌神父能听见自己和奥萝拉之间的精神对话。

因为通过黑龙戒指之前的种种表现,尤其是它的临时契约烙印能取代克鲁鲁所说的真祖印记。

洛林可以断定这东西的真正阶位应该很高,不是一般超凡者能够窥探的。

至于为什么对方会如此笃定自己在奥萝拉头脑中。

应该是这个熟悉他神态的冒牌卡伦看见了他刚才用奥萝拉的脸,露出了一个与少女自身反差很大的沉思表情,所以才拿话来诈他。

洛林倒也不介意真向对方表露自己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借用自家女仆姐妹的身体与其间接对话。

所以他当即通过契约之线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坎特街十七号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位冒牌神父离开学院后,就第一时间来到自己家,到底想做什么。

门口,年轻男人语气平静地说,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站在门口说话,总归不太方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在洛林的操控下,奥萝拉替他轻轻点了点头。

即使是艾露莎和老人巴利,此刻也看出来她的神态和表情跟寻常时完全不同。

那一举一动,完全是另一个少主人。

看着银发女孩反差的举止,年轻男人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发现女孩自己并不排斥后,反而满眼有趣的眨巴着碧蓝眸子后。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三人进入了客厅坐下。

男人整了整衣领,接过艾露莎递来的红茶,目光深深的看向奥萝拉,

「既然主人家在,那我就先讲个故事,当作登门的礼物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曾经有一对兄弟。」

他开口时,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看着脚下的红木地板,又像是穿透了地板,看见了别的东西。

「哥哥喜欢享受,喜欢风流,每日花天酒地,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数不清的女人。

弟弟则恰好相反,痴迷工作,以振兴自己的家族和国家为己任,从小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好苗子。」

「他们的父亲因此很中意弟弟。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家族的未来会交到弟弟手上。

哥哥也不在意,他本就对那些繁重的政务毫无兴趣,乐得让弟弟去操心。」

老巴利皱了皱眉,枪口微微放低了些。

他隐约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年轻男人继续说下去,

「大约十五年前,东方和西方两大势力曾决定在他们所在的国家坐下来进行一场谈判。

翡冷翠的教皇,大夏的夏皇,都派出了先遣使,为三年后的正式会晤打前站。

那是千年来第一次,东西方有望握手言和,共同执掌世界的两极。」

艾露莎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在十二年前,教皇和夏皇准备亲临的前几天。」

年轻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没有任何笑意。

「瘟疫降临了。」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瘟疫。

而是一个邪教,从深渊中召唤出了那位地底之主丶第五邪神的眷属,鼠人。

鼠潮席卷全城,感染者在痛苦中异化,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还多。

那对兄弟的家乡,一夜之间变成了炼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奥萝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当时,弟弟是城戍部队的主官,奉命辅助教廷派来的骑士团进行灭瘟战争。他以为那些骑士是来帮忙的。」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以为。」

这两个字落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是一粒冰雹砸在石板上。

「战争进行到最后阶段,弟弟带着部下直面鼠王。

那是一场苦战。他的部下几乎全部战死,他自己也力竭重伤。

而在抵抗深渊侵扰与诱惑的最关键时刻……那几个他以为是战友的骑士,对他出手了。」

艾露莎屏住了呼吸。

老巴利的手指在铳枪握把上紧了又松,大脑一阵剧痛。

因为缄口令,他的记忆很模糊。

只能隐约想起一些残破的画面,黑色的浪潮从天际蔓延到地面,到处都是腐臭的绿色气息。

在那浓郁的剧毒绿色雾气中,有两个身影死死与他一起死死守护着一个幼小的孩童。

年轻男人继续说,

「那些骑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鼠王,而是为了夺取弟弟家族世代传承的一样东西。

一件圣遗物,名为『海尔海姆的原初之光』,拥有净化深渊污染的力量。

教廷早就盯上了它,所谓的援手,不过是趁火打劫的藉口。」

「但他们低估了弟弟。」

年轻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弟弟利用原初之光的力量,在放逐即将降临的邪神的同时,将那几名骑士反杀。」

他没有细说那一战的惨烈,只是看了一眼巴利后,沉默了几秒钟,才继续道,

「但弟弟也付出了重伤濒死的代价。而更让他绝望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奥萝拉身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女儿早在战争中感染了邪教血祭引发的瘟疫,已经奄奄一息。

弟弟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阻止她的生命流逝。

最后,他将力量几乎耗尽的圣遗物植入了女儿体内。」

「原初之光照亮了女孩的身体,驱散了瘟疫,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紧接着,女孩的身体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只是眨眼间,她就在父亲面前化作一团光消失了。」

老巴利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弟弟……」

「弟弟最终活了下来。」

年轻男人说,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教廷的眼中钉。

如果他还活着,那教廷还会因为消失的海尔海姆之光,以及那几个骑士的死,追查到他和家人的头上。

于是他伪装自己死在了地底深渊的裂缝处,然后离开了家乡。

十二年来,他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去了很多地方。

但无论在哪里,他一直关注着教廷与家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远处教堂尖顶的方向。

「直到最近,他又从一个渠道得知教廷在马其顿安插了一个神父,负责监视机械学院和南城的情况,准备再次针对他的家乡。

为了阻止他们,也为了再见一眼女儿。

他杀了那个神父,顶替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