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曲延通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破,脸色青白交加,指着李崇训,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他本以为凭一道圣旨,带走符金玉易如反掌,一个叛将之子岂敢抗旨?
万没料到这年轻人不仅看穿算计,还敢当面捅破!
「郎君说得没错。」符金玉此刻也镇定下来,「烦请曲内使回禀陛下,臣妾正要随夫君前往青州拜见家父。汴梁之行,恕难从命。」
「夫人!你敢抗旨?!」曲延通失声尖叫,「抗旨不遵,株连九族!」
「曲内使此言差矣。陛下召拙荆入宫是恩典。可拙荆如今身染风寒,卧床不起。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弱女子,不顾性命去领这份恩典吧?」
李崇训边说边伸手揽住符金玉的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捏。
符金玉心领神会,身子微微一晃,顺势软软靠进他怀里,眉头紧蹙,呼吸轻浅,一副病体难支的虚弱模样。
曲延通瞪着符金玉,哑口无言。
方才还眼神清亮腰杆笔直,转眼就病倒了?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可却他无可奈何,营地有四五十号刀甲齐整的精壮士卒。真闹翻了,李崇训就算不杀他这天使,打一顿扔在荒野,他也无处申冤。
李崇训看到曲延通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啪」一声放在小几上,推到曲延通面前。
曲延通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宫里俸禄虽厚,这麽大一锭金子也非易得。
「曲内使千里迢迢从汴梁赶来,风餐露宿,辛苦得很。」李崇训语气缓和,「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给内使买些酒肉,暖暖身子。」
「李将军这是……」曲延通眼神闪烁,既贪那金子,又疑是陷阱。
「内使放心,绝无他意。」李崇训淡淡道,「陛下的心思,内使身不由己,我懂。但拙荆不能跟你走,这一点,没得商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内使不妨想想,今日就算强行把人带走,到了汴梁,你真能落着好?拙荆入宫为质,符魏公若顺服了,陛下未必念你的好;若符魏公被逼反了,你这带人回去的,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怒火的替罪羊!更何况,她是郭枢密使的义女!你把她扣进皇宫,郭枢密使心里能痛快?他日班师回朝,你觉得你在汴梁,还能站得住脚?」
曲延通的脸瞬间煞白,他光顾着奉旨,竟忘了这层要命的利害!
夹在猜忌的天子和手握重兵的郭威丶符彦卿之间,无论哪边赢,他都死路一条!
「杂家……杂家也是奉了皇命,身不由己啊……」曲延通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
「身不由己,便找个台阶下。」李崇训趁热打铁,「内使回去,只管回禀陛下,就说一路西行,未曾遇到我夫妇二人。陛下总不会因这点小事降罪于你吧?」
「可……可陛下那边……」曲延通仍犹豫不决。
「内使放心。」李崇训点了点桌上的金元宝,「这点金子,只是定金。待内使平安回到汴梁,我还会让人再送一份厚礼。宫里处处用钱,就当是我给内使赔罪了。」
话说到这份上,软硬兼施,曲延通哪里还有不懂的道理?他猛地一咬牙,飞快地将那锭金子揣进怀里:「杂家听将军的!这就折返汴梁!绝不再提召夫人入京之事!」
李崇训脸上刚露出笑意,却见曲延通又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
「李将军,杂家受了你的恩惠,多嘴提醒一句,陛下除了派杂家传旨,还暗中下了密令给沿路州府巡检司及各处藩镇,说是若遇李将军你……便就地截杀,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金玉脸色骤然惨白,猛地抬头看向曲延通,眼中满是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