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金玉并非惧怕那截杀的密令,而是惊觉他们一行早已落入朝廷的算计之中。
她虽是将门虎女,见惯朝堂倾轧与沙场凶险,但被布下天罗地网索命,还是头一遭。
便是当日河中城破之时,她也没有如此绝望。
「别怕。」李崇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掌沉稳地轻拍她的后背,低声笑道:「有我在,必护着你平平安安踏进青州,见到岳父大人。」
符金玉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闷声道:「我怕的不是自己,是怕连累父亲。我们这几十号人,如何挡得住各州府的兵马?」
「挡?为何要挡?」李崇训嗤笑一声,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他皇帝能下密令,我便不能将计就计?这乱世,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才是硬道理。」
正说着,车帘外传来薛可言压低的声音:「主公,曲延通还在营外候着,问您是否还有吩咐,若无,他便连夜折返汴梁了。」
李崇训松开符金玉,替她理好微乱的鬓发,掀帘走下牛车。
夜色中,曲延通正搓着手站在篝火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早没了来时那副钦差倨傲。
见李崇训出来,他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李将军,您看……杂家这就启程回京?」
「有劳曲内使了。」李崇训淡淡点头,示意薛可言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五十两黄金,内使路上打点用。回了汴梁,还望内使多费心,替我留意宫里的风吹草动。」
曲延通接过布包,眼睛一亮,忙不迭拍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杂家定当尽心竭力!宫里但有动静,立刻给您传信!」
说罢,他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醒:「将军千万当心,那道截杀密令,陛下是直接下给了永兴军丶河阳三城这些沿途藩镇,都是死命令!您这一路,务必避开州府县城,专走荒野小路为上!」
「多谢内使提醒,我记下了。」李崇训微微颔首。
看着曲延通消失在夜色中,石守信才气冲冲地凑过来,:「李兄弟!咱们平了叛乱,不赏功就罢了,竟还要暗中截杀?真当咱们是泥捏的没脾气?!」
他身为郭威亲兵,对刘承佑的猜忌早已不满,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石大哥切勿动怒,此事是因我而起,兄弟们不必再涉险地了,」李崇训拍了拍石守信肩膀,饱含歉意,「就让兄弟们在此等候,郭枢密大军想必也快到了。」
石守信听言,拍下李崇训的手,说道:「李兄弟你这是说的什麽话,吾等奉枢密使命护送你和夫人回青州,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石守信倒是义气,看来应是不知情,李崇训暗暗送了一口气。
「莫不如在此等枢密使前来,再做计较?」石守信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稳妥。
李崇训摇了摇头,说道:「石大哥,你就没想过?那曲延如何能精准找到我们这临时扎营的河湾,还恰好堵在中秋夜?」
石守信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路线丶扎营点都是临时定的,汴梁的人怎能算得如此之准?
「营中有鬼!」
这四个字如同巨石落下,篝火旁的众人心头俱是一沉。
李崇训继续说道:「所以,若是我们在此等候,无异于坐以待毙,想来马上就会有人来截杀我们!」
「他娘的!」石守信怒吼一声,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辎重车上,震得车板嗡嗡作响,「哪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让老子揪出来,非剁碎了喂狗不可!」
「石大哥稍安勿躁。」李崇训抬手按住暴怒的石守信,眼底寒芒一闪,「狐狸藏得再深,尾巴总会露出来。既然他能传信,必然还会再动。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揪鬼,是备好刀枪,应对接下来的截杀!」
他猛地抬手指向营地中央那十辆蒙着油布的辎重车,声音陡然拔高:「把那几辆辎重车,全给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