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海岸线往北偏东方向走，大约走两天，会有一个很大的岬角，像牛角一样伸进海里，岬角全是石头，很陡，上面也不长树。」

赫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弯弯曲曲的弧线，在弧线的末端点了一下。

「然后呢？」

「过了岬角，海岸线往西拐，变成一片很长的沙滩，沙滩走完，有一条溪流从山里流出来，入海口很宽，但水很浅，只没到膝盖，有鱼群。」

旬的手指继续移动，赫跟着他划出的轨迹不断调整沙面上的线条。

「溪流往山里走，沿着溪流往上，翻过不高的山丘就是橡树林。」

「就是有很多鹿的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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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插嘴问。

「对，」

旬点点头，「鹿很多，成群结队的，我从来没见过那麽多鹿，还有野猪，我在林子边上看见过野猪的脚印，很大，比咱们这里的大得多。」

赫在沙盘的西北方向画出一片代表森林的密集线条，又在森林边缘画了几个小圆圈，代表鹿群的位置。

他的手法很快，也很准，

显然这些天没少在沙盘上练习。

「再往北呢？」

旬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悬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再往北……我不敢走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

「过了橡树林，地形开始升高，变成山岭，山很陡，全是石头，没什麽树，路很难走，我在山脚下转了两天，找到一条比较好爬的沟，沿着沟往上爬，爬了整整一天才翻过去。」

「翻过去之后呢？」

乌毫不介意，继续追问。

旬抬起头，

看了乌一眼，又看了赫一眼。

「翻过去之后，是一片很大的河谷，河谷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土崖，崖壁上凿了很多洞，洞里住着人。」

沙盘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多少人？」

乌闻言，立马惊奇地问。

「我没敢靠近，远远地看的，」

旬的声音很轻，

「洞很多，少说有三四十个。」

「武器呢？」

「没看见武器。」

「连木矛都没有，只有削尖的木棍，用来挖土用的，他们好像不打猎，只靠草根和河里的鱼虾过活。」

「好！好！好消息！」

乌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眉头微微皱起，正在盘算什麽。

赫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旬看。

「那些人长什麽样？」

赫忽然问。

旬愣了一下，歪着头回忆。

「很瘦，皮肤很黑，头发很长，乱糟糟的，好像很久没洗过，衣服是用草编的，但不是兽皮……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

「他们身上画了很多花纹，蓝色的，用颜料画在脸上和胳膊上......」

赫的手指停住了。

「什麽样的花纹？」

「说不清楚，弯弯曲曲的，像波浪，又像蛇，离得太远，看不清。」

旬挠了挠头。

赫转过头，

看向火塘边另外几个老人。

那几个老人也正朝这边看，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像是惊讶，像是激动，又像是被埋藏了几十年的记忆突然从土里翻了出来。

其中一个最老的，叫图，部落里仅次于赫的长者，已经走不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