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和二毛愣了一下,
然后立刻跟了上来。
三只白头海雕在暮色中盘旋上升,一圈,两圈,三圈,越飞越高。
风从翅下呼啸而过,冷杉林在身下变成深绿色的绒毯,湖泊变成镶嵌在绒毯上的碎镜子倒映着满天霞光。
商安收拢翅膀,俯冲而下。
大毛和二毛紧随其后,
三道深褐色的身影像三支离弦的箭,从云层底部直直地扎向地面。
风在耳边尖啸,树枝在身下飞速掠过,就在即将撞上树梢的瞬间,他们同时展开翅膀,贴着冷杉林的顶端拉平,巨大的气流把树冠吹得哗啦啦响,瞬间惊起一群正在歇脚的乌鸦。
二毛发出欢快的啼鸣,从商安左边绕到他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
大毛飞得稳当些,
但扇动的频率也快了不少。
商安带着他们在湖泊上空盘旋了一圈,又在部落上空盘旋了一圈,让那些仰着脖子张望的部落民们,看见三只海雕同时在晚霞中翱翔的画面。
然后他收拢翅膀,
落在祭坛最高的那根木桩上。
大毛落在他左边,
二毛落在他右边,三只海雕一字排开,俯瞰着脚下这个小小的部落。
火塘里,篝火烧得正旺。
旬走进部落的时候,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女人们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男人们沉默着,但眼眶都红了。
孩子们挤在大人腿缝里,仰着脖子看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人。
「旬……旬哥哥……」
乌拨开人群,走到旬面前。
他站在那里,
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
颧骨,伤疤,破烂的鹿皮衣,卷了刃的铁矛尖,歪歪斜斜的包袱。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旬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旬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但乌没有收力,
他又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好。」
旬咧开嘴,想笑,但嘴角刚扯开就牵动了乾裂的伤口,渗出滴血珠。
他顾不上擦,
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蹲在地上将那些东西全部打开。
带着暗红色纹路的石头,形状奇怪的树叶,小把黑得发亮的种子,还有那他贴身揣了两个月的兽皮地图。
旬用炭笔在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有圆圈,有三角,有叉,有波浪线,还有些他才能看懂的符号。
每一条线的旁边都标注着天数,每一个记号的旁边也都标注着地形。
他把地图摊在地上,手指顺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划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阔别已久的朋友说话。
赫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老祭司走得急,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好几次差点踩到别人的脚。
他在旬身边蹲下来,把那块兽皮地图凑到眼前,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朝几个年轻后生挥挥手。
「沙盘。」
此刻,几个后生七手八脚地把沙盘表面的浮沙重新抹平,赫蹲在沙盘旁边,一边看着旬手里的兽皮地图,同时一边用手指在沙面上划出痕迹。
「这里是海岸线?」
「对,」
旬蹲在他对面,
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