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低下头。「小伤。不碍事。」
妈妈看着他。「你跟你爸一样。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受了伤也不说。」
柴进抬起头。「你认识我爸?」
妈妈点点头。「认识。你爸救过我。那年我进书境,出了事,是你爸把我背出来的。」
柴进愣住了。妈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玉佩,圆圆的,白白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安。和爷爷留给陈砚那块一模一样。
「你爸留给我的。说,关键时候用。我一直没用上。现在给你。」
柴进接过来,手在抖。「我爸他……」
妈妈说:「他是个好人。」
柴进的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佩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嫂子,谢谢你。」
他推门出去。妈妈看着那扇门,笑了。「他跟他爸一样。倔。」
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妈妈坐在藤椅上,看着那盏灭了的灯。
「你奶奶的灯,灭了。」她说。
陈砚点头。妈妈看着他。「你难过吗?」
陈砚说:「难过。」
妈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奶奶等了你那麽久,够了。你爷爷等了你那麽久,够了。你爸等了你那麽久,也够了。现在轮到你了。」
陈砚问:「轮到我什麽?」
妈妈说:「等着。等着那些还书的人,等着那些来书店的小孩,等着那些把书当真的人。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陈砚的眼泪又下来了。妈妈擦了擦他的脸。「别哭。你爷爷在那边看着呢。你奶奶也在。你爸也在。」
陈砚点点头。妈妈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砚。「砚儿,妈妈明天就走。」
陈砚愣住了。「去哪儿?」
妈妈说:「回书境。」
陈砚的心沉了一下。「为什麽?你不是刚出来吗?」
妈妈摇摇头。「妈妈出不来的。你把我背出来,但妈妈还连着那本书。书在,妈妈就在。书没了,妈妈就没了。」
她顿了顿。「那本书,不能丢。丢了,很多世界就没了。归尘界,青萍界,无名界。还有你没进过的。很多很多。都在那本书里。」
陈砚的眼泪又下来了。「那我白救你了?」
妈妈看着他,笑了。「你没白救。你让妈妈看见了你。看见了苏晚,看见了小光和小美,看见了柴进,看见了这间书店。看见了爷爷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她伸出手,抱住他。很轻,很轻,像抱着一张纸。但很暖。「砚儿,妈妈走了。你好好守着。」
陈砚抱住她,不松手。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哭。妈妈在书里。你进书境,就能看见妈妈。妈妈等你。」
陈砚松开手,看着她。她笑了,笑得很温柔。然后她转过身,走出门,走进巷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走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砚儿,妈妈爱你。」
她笑了,转身走了。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月光照在巷子里,空荡荡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去,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翻到万卷书境那一页。那行字还在:「残损度:八成。可进入次数:1次。进入时限:一个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妈妈在书里。她会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