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陈砚听见里屋有动静,轻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太轻了,月光都能照透她。
「妈?」
她抬起头,笑了笑。「睡不着。坐了太久了,不习惯躺着。」
陈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你爷爷,走的时候,疼不疼?」
陈砚说:「不疼。很快。」
她点点头。「那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摸了摸陈砚的脸。「你长得像你爸。眼睛像,鼻子也像。」
陈砚没说话。她收回手,看着窗外的月亮。「你爸年轻的时候,也爱坐角落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你爷爷说,他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砚问:「我爸他……是什麽样的人?」
妈妈想了想,说:「话不多。但人好。对人好,对书好,对什麽都好。」
她顿了顿。「他走的时候,你才四个月。他抱你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这么小,怎麽养?你爷爷说,我养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小。他就笑了。」
陈砚的眼泪掉下来。妈妈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别哭。你爸在那边看着呢。」
天亮了。苏晚来的时候,妈妈正坐在藤椅上,看着门口那条巷子。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更轻了,轻得像要飘起来。
苏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阿姨,您想吃什麽?我去买。」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就是苏晚?」苏晚点头。妈妈笑了。「砚儿信里提到过你。说你好。」
陈砚愣了一下。他没写过信。但妈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封信,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他打开一看,是他的字迹。
「妈,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叫苏晚。她天天来书店,帮我收拾,帮我照顾小孩。她对我好。我也对她好。」
陈砚看着那封信,手在抖。他不记得写过这封信。但字是他的,笔迹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妈妈看着他。「你爷爷说,守书人到了关键时候,会把信寄到书境里。用书契之力。你那时候,一定很关键。」
陈砚想起来了。那封信——未来的自己写的那封。他以为只写了一封,原来写了两封。一封给他,一封给妈妈。
苏晚也看见了那封信,脸红了。妈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砚儿从小就不会说话。有什麽话都憋在心里。但他对你好,是真的好。」
苏晚低下头,脸更红了。陈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麽。妈妈看着他,笑了。「你跟你爸一样。话不多。但人好。」
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妈妈还在藤椅上坐着。小光跑进来,把手里的冰棍递给她。「奶奶,给你!」妈妈接过来,咬了一口。小光看着她,忽然问:「奶奶,你怎麽这麽轻?」
妈妈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小光说:「你走路没声音。像飘的。」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奶奶在书里待太久了,还没习惯。」
小光点点头。「那你以后会重的。」
妈妈问:「你怎麽知道?」
小光说:「因为你会吃很多好吃的。我妈说,吃多了就重了。」
妈妈笑了,笑得很轻。「好。奶奶多吃。」
下午,柴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藤椅上的妈妈,没进来。妈妈看见他,招招手。「进来。」
柴进走进来,站在她面前。「嫂子。」
妈妈看着他。「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柴进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妈妈笑了笑。「砚儿信里写的。他说你为了守书店,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