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的第三天,灰衣老头又来了。
陈砚正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厚厚一层。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老头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没拄拐杖,没穿那件灰棉袄,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衫,很旧,袖口磨得发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怕踩坏了什麽。
走到书店门口,他停下来,看着陈砚。「你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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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没说话。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把她救出来了。她又回去了。你白救了。」
陈砚说:「没白救。」
老头愣了一下。陈砚说:「我见到她了。她见到我了。够了。」
老头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跟你爷爷一样。他也是这麽说的。你奶奶死的时候,他说,够了。你爸死的时候,他也说,够了。」
他顿了顿。「现在轮到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是一团火。不是黑火,不是白火,是透明的火,像水,像光,像什麽都没有。但它在烧。陈砚没见过这种火。老头看着那团火,看了很久。「这是我妻子的火。她死了之后,火留给我。我守了三十年。」
他把火举起来。「今天,该用了。」
陈砚的手攥紧了。老头往前走了一步。「你爷爷杀了我儿子。你奶奶杀了我妻子。你妈守着我想要的书。你守着你妈的书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今天,该了了。」
他把火往前一推。透明的火从手心里冲出来,没有声音,没有光,像一道水流。陈砚没退。他把书契之力灌进那盏灭了的灯里。灯没亮。他又灌,还是没亮。奶奶的灯灭了,奶奶没了,火也没了。
透明的火已经到了面前。陈砚伸出手,挡在面前。书契之力从指尖冲出来,在他面前烧成一堵墙。不是金色的,是蓝色的。和他妈妈守的那本蓝书一样的颜色。透明的火撞在蓝火上,整条巷子都在抖。墙上的砖开始裂,地上的青石板开始碎,老槐树的叶子满天飞。陈砚的脚陷进地里,他咬着牙,把蓝火往前推。老头的脚也陷进地里,他咬着牙,把透明的火往前推。两个人站在巷子里,中间隔着那两团火。蓝火和透明的火在中间撞,谁也不让谁。
陈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空,书契之力快用完了。老头也快用完了,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抖。陈砚忽然想起奶奶写在《守书记》里的那句话。「那盏灯,别灭。灭了,我就真没了。」灯灭了,奶奶没了。但他有妈妈留给他的蓝火。
他把最后一点书契之力灌进蓝火里。蓝火猛地亮起来,亮得像太阳。透明的火被压回去了,从门口压到巷子里,从巷子里压到老头面前。老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站在巷子中间,看着那团蓝火,忽然笑了。
「你比你妈强。」他把透明的火收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你妈守的那本书,我不会再要了。你守的这间书店,我也不会再来了。打够了。」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