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点点头。「他每个月都写。写你多高了,写你考了多少分,写你爱吃老马家的包子,写你学会了下棋。写了三十七年。」
陈砚的眼泪又下来了。爷爷每个月都给妈妈写信。写了三十七年。他从来不知道。妈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沓信,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陈砚接过来,翻开第一封。
「小月,砚儿会走路了。今天从门口走到收银台,走了三步。我数着。三步。他高兴得直笑。我也高兴。」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收好,贴身放着,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下午,柴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见藤椅上坐着的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嫂子。」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你是柴进?」柴进点头。妈妈笑了。「厚生信里提过你。说你是好人。」
柴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嫂子,我对不起你。当年我没能救你。」
妈妈摇摇头。「你救不了。那本书,是我自己要守的。」她看着陈砚,「现在砚儿把我救出来了。够了。」
柴进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嫂子,欢迎回来。」
他推门出去。妈妈看着那扇门,笑了。「他是个好人。」
晚上,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妈妈已经睡了,睡在里屋的床上。他给她盖了被子,她太轻了,被子压在她身上,像没有重量。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轻得像风。
陈砚把那沓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爷爷写了三十七年。每个月一封。写他多高了,写他考了多少分,写他学会了下棋,写他去了外地上班,写他好久没回来了。最后一封,是爷爷走之前写的。
「小月,砚儿要回来了。书店要拆了,他得回来办手续。他回来,就能看见那本书了。他会进去的。他会看见你的。他会把你救出来的。我等了三十七年,够了。你也等了三十七年,也够了。该出来了。」
陈砚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妈妈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他走回前面,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想起爷爷信里那句话。「该出来了。」
是啊。该出来了。等了三十七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