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苏晚已经来了,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他。她没说话,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暖。陈砚握紧她的手。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门口有脚步声。小光和小美跑进来,手里拿着东西。「叔叔!阿姨!过年好!」
陈砚看着她们,愣了一下。「还没到年呢。」
小光说:「我妈说,明天就过年了。今天先把东西送来。」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是一盒糖果。小美也放下一盒饼乾。
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也一样。
陈砚看着那两样东西,心里有什麽东西涌上来。他说:「谢谢。」小光和小美笑了,跑到角落里,坐下,翻开书,开始看。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两个小人儿身上,照在那个角落里。一切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也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小光和小美长高了,书看得更深了,字写得更好了。那个角落还是那个角落,但坐的人不一样了。每年都不一样。
晚上,苏晚回去之后,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着。他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
没有摸。他站起来,走到后面那块地。月光照在地上,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一点脚印都没有。种子在土里睡着。明年春天才会醒。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土。凉的,硬的。但他知道,土下面有东西。在等着。
他站起来,走回前面,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枝丫光秃秃的,但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站在这儿,想着同样的事。前年也是。一年一年,就这麽过来了。明年还会这样。后年也是。但他不觉得烦。一点也不。
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还《平凡的世界》的男人。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男人从布袋子里拿出两本书,放在收银台上。「看完了。再借两本。」
陈砚低头一看,是《额尔古纳河右岸》和《群山之巅》。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男人说:「上次借的《白鹿原》看完了,想看看迟子建。」陈砚点点头,把书收下,又从书架上找出那两本书,递给他。男人接过来,低头看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过年好。」他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苏晚不知道什麽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他又来了。」
陈砚说:「嗯。」
苏晚说:「第几次了?」
陈砚想了想,说:「记不清了。」
苏晚笑了。「把书当真的人,会一直来。」
陈砚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是啊,会一直来。每年都来。就像春天,每年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