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陈砚醒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今天是冬至,爷爷以前说,冬至大如年,要吃饺子。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风呼呼地吹,树枝被刮得吱吱响。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
他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屋比里屋还冷。他打了个哆嗦,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赶紧把门关上,转身去开暖气。老旧的暖气片咕噜咕噜响了一阵,慢慢热起来。
他把面板丶擀面杖丶馅料盆都搬到收银台上,开始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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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来的时候,他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擀皮儿。
她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愣了一下。
「今天什麽日子?」
陈砚说:「冬至。」
苏晚放下保温袋,走过来。
「我帮你。」
两个人一个擀皮儿,一个包,比一个人快多了。苏晚报的饺子还是那麽好看,一个个挺着肚子站得笔直。陈砚包的还是歪歪扭扭,但比去年好多了。
包着包着,苏晚忽然说:「又是一年了。」
陈砚愣了一下。
是啊。又是一年了。
去年冬至,爷爷还在。他包饺子,陈砚在旁边擀皮儿。爷爷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他那时候还笑,说爷爷迷信。
现在他不笑了。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地包完,陈砚去煮。
水开了,饺子下锅。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有的破了,露出馅来。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饺子破了,是笑口常开,好事。
他捞出来,装在碗里,端上去。
两个人围着收银台,吃着饺子。
陈砚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和去年一样。
他嚼着饺子,忽然说:「去年冬至,也是这个馅。」
苏晚看着他。
陈砚说:「爷爷包的。」
苏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很暖。
陈砚握紧她的手,继续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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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光和小美来了。
两个人跑进来的时候,脸冻得红扑扑的,手也冻得通红。陈砚让她们在暖气旁边站着暖和了一会儿,然后给她们一人一碗饺子。
小光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馅。
「好吃!」
小美也点头。
「比我妈包的好吃。」
陈砚看着她们吃得满嘴油,心里忽然想起小光说的那句话。
「一天一天来,冬天就过完了。」
今天是冬至。冬天才过了一半。但一天一天过,总会过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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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光和小美的妈妈来接人。
小光的妈妈看着空了的碗,愣了一下。
「又吃饺子了?」
小光点头。
「叔叔包的。可好吃了。」
她妈妈看着陈砚,笑了笑。
「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
她拉着小光走了。
小美的妈妈也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带着小美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苏晚正在收拾碗筷。
她洗完了,擦乾手,看着他。
「我也该走了。」
陈砚点点头。
苏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砚。」
「嗯?」
「冬至快乐。」
她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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