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
他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拿出来,看着无名界那一页。那张照片还夹在里面。年轻的爷爷,站在书店门口,笑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合上书。
没有摸。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着今天的事。冬至,吃饺子。苏晚说,又是一年了。小光说,一天一天来,冬天就过完了。
他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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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还《平凡的世界》的男人。这是第五次来了。他从布袋子里拿出两本书,放在收银台上。
「看完了。再借两本。」
陈砚低头一看,是《白夜行》和《解忧杂货店》。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男人说:「上次借的马尔克斯看完了,想换个口味。听说东野圭吾挺好看。」
陈砚点点头,把书收下,又从书架上找出那两本书,递给他。
男人接过来,低头看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冬至过了,该过年了。」
他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不知道什麽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他又来了。」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第五次了。」
陈砚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把书当真的人,会一直来。
是啊。会一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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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书店里来了一个老太太。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她走进来的时候,小光和小美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
然后她走到收银台前面,从布袋子里拿出几本书,一本一本放在收银台上。一共五本,都是老书。《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烈火金刚》。
陈砚翻开一本,扉页上有那个圆形的印章。
老太太说:「这是我年轻时候借的。那时候我还是小姑娘,在纺织厂上班。下了班没事干,就爱来你们书店看书。」
她顿了顿。
「后来结婚,生孩子,忙,就一直没还。前阵子收拾东西翻出来,想着该还了。再不还,怕来不及了。」
陈砚把那几本书收下,放进书架里。
老太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些书架。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看着小光和小美。
「她们天天来?」
陈砚说:「嗯。」
老太太笑了。「以前我也天天来。」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砚。「你爷爷呢?」
陈砚沉默了一秒。「走了。去年。」
老太太愣了一下。「走了?」
陈砚点头。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还年轻呢。」
她没说完。
陈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你替他守着?」
陈砚点头。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书脊。
「几十年了。这书店还在。」
她转过身,看着陈砚。「好好守着。」
她慢慢往外走。陈砚送她到门口。冷风灌进来,她裹紧棉袄,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里。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又一个。」她说。
陈砚说:「嗯。」
苏晚说:「她年轻时候来的。」
陈砚说:「嗯。」
苏晚说:「几十年了。她还记得。」
陈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书就是这样,人来人往的。是啊。人来人往的。但总有人记得,总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