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失业了,天天来这儿看书。爷爷给他倒过水。
现在他找到工作了,来还书。
爷爷不在了。
陈砚把书放回去,走回收银台后面。
他看着那本《诸天万相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
爷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今天来人了?」
陈砚说:「嗯。一个男的。还书的。」
爷爷问:「什麽书?」
陈砚说:「《三体》。」
爷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那小子,我记得。」
陈砚愣了一下。
爷爷说:「去年冬天,他天天来。坐那个角落,一看就是一天。有时候看到半夜,我关门他才走。」
陈砚听着,没说话。
爷爷说:「他跟我说,他失业了,不知道怎麽办。我说,没事,慢慢来。」
陈砚的心里堵堵的。
他说:「爷爷,他今天来还书了。」
爷爷说:「我知道。」
陈砚说:「他说谢谢你给他倒水。」
爷爷没说话。
陈砚等了一会儿,问:「爷爷,你那时候给他倒水,是为什麽?」
爷爷说:「天冷。他坐那儿,手冻得通红,还舍不得走。」
陈砚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说:「爷爷,你真好。」
爷爷没说话。
陈砚说:「爷爷,晚安。」
爷爷说:「晚安。」
他收回手,看着那本书。
焦黑的封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出来了,照在巷子里。那些雪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进去。
他站在那儿,想着爷爷刚才说的话。
「天冷。他坐那儿,手冻得通红,还舍不得走。」
他想,明年冬天,也会有这样的人来。
坐在那个角落,一看就是一天。
手冻得通红,还舍不得走。
他会给他们倒水。
就像爷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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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砚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小光,不是小美。是昨天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看见陈砚,他走过来。
「早。」
陈砚愣了一下。
「你……怎麽又来了?」
男人笑了笑,把袋子递给他。
「昨天忘了。这个是给你们的。」
陈砚打开袋子一看,是一袋子水果。苹果,橘子,香蕉,好几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说:「谢谢你爷爷。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手里那袋水果,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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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小光和小美来的时候,看见那袋水果,眼睛都亮了。
「叔叔,这麽多水果!」
陈砚给她们一人一个橘子。
两个人剥开,吃着,满脸都是笑。
小光忽然问:「叔叔,谁送的?」
陈砚说:「一个去年冬天来这儿看书的人。」
小光问:「他为什麽送?」
陈砚想了想,说:「因为他记得。」
小光没听懂,但点了点头,继续吃橘子。
陈砚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