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去吃饭?」
镖局长廊,陆重与韩欢相遇。
「一起。」
「嗯,好。」
夜晚,震远镖局的饭堂里弥漫着炖肉的浓香和米饭的香气。
陆重丶宋悯丶韩欢丶萧晴丶钱宁五人在第一张长桌坐下。
除了提前由伙房打好,五人面前的饭菜,与那些新招募的七十多个半大小伙并无二致:
碗里的米饭堆得冒尖,大块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堆在木盘上,旁边是青翠碧绿的青菜。
萧晴甚至不吃红烧肉,面前的餐盘里多是素菜。
她自小是不缺肉食的,自然也不会多麽在意。
饭堂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带着训练后的疲惫,更多的是对食物的渴望。
陆重看到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少年,正努力把碗里的米饭压实,并且企图再添一勺。
「二牛。」陆重叫了一声那少年的名字。
「多吃肉,少吃饭。肉也能吃得饱,镖局供得起。」陆重指了指餐桶里堆成小山的肉块。
那叫二牛的少年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还想添饭的手,应了声:「是,总镖头!」
然后往自己的木盘里又添了两勺肉。
震远镖局的三餐是定时的,总镖头,镖头,镖师一起吃饭,免费且不限量,但错过了时间就要自己去外面吃了。
在现在的震远镖局当然是没有这种事的。
旁边的桌上,戴聪虽然已是镖师,但现在镖师人少,他也不敢自己独占一桌,就同新招的趟子手们一起吃。
此时戴聪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道:
「你们去城里打听打听,什麽买卖,东家能让夥计一天三顿吃肉,还管饱?我看飞马镖局买卖虽大也做不到这个份上!顶多镖师能吃到肉,趟子手还得吃咸菜。」
戴聪的话引得四周正在低头扒饭的少年们纷纷点头,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和。
这些少年都是苦人家出身,甚至还有乞丐流民出身的,现在还没有适应震远镖局的伙食,一到吃饭时间只有低头吃饭的声音,几乎没有交谈的功夫。
次日,早起。
饭堂仍旧是一样的饭食,有肉有菜,只要你还能吃下,就不限量,但限时间。
吃过早饭后,嘴里要含一枚酸梅,吞咽口水润喉,养胃气助消化。
陆重已经提前订购了一批底部是圆尖的木桶,每日带着镖局七十个小伙子,去十几里外的甜水村打水。
陆重以身作则,他左右手各提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铁桶,双臂端平,步伐沉稳,一路跑步在前。
桶底的圆尖设计,使之不能放下,并且水在奔跑中剧烈晃荡,若不加以控制,一路跑回来,一桶水能洒大半桶,极为考验臂力丶核心稳定性和平衡感。
一开始的时候,陆重并不让这些少年提满桶,甚至只提三分之一,中途可以暂时停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训练强度逐渐加强,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那些少年们咬着牙,竭力模仿着前面总镖头的姿态,双臂肌肉贲张,汗水顺着额头丶脖颈流下,浸透衣服。
沉重的木桶,晃荡的清水,十几里崎岖的道路,日复一日锤炼着他们的筋骨与意志。
返回镖局,稍事休息。
然后到演武场,由韩欢和宋悯来传授众人《樵将军一十八斧》,以后就简称为柴斧十八路。
这套脱胎于劈柴人日常生活的斧法,动作刚猛直接,开合有度,最适合打熬力气,培养基础。
韩欢亲自示范,并且一遍遍讲解运劲发力的关窍。
宋悯则是进一步的培养,在大家逐渐练熟柴斧十八路后,开始拆解招式,并教一些这套武功中原本没有的一些技法:比如说在什麽时候投掷出去。
投掷飞斧涉及到计算敌人的运动轨迹丶招式破绽丶以及把握自己出手的时机角度,甚至隐藏技巧,学问很深。
陆重订制了一批好铁打造的纯铁斧,没有木柄,通体纯铁打造,手柄处缠绕麻绳,尾端前端都是尖刺,可劈可刺可凿。
现在这些少年还有些用不好,太重了,但以后用得纯熟之后以力破巧,甚至不用考虑对方的防御招式,直接以强力破即可。
午饭之后,是轮流午睡时间,七十人不是一起睡,而是轮流,若是睡不着就闭眼眯着,反正只有一炷香时间。
下午的文课。
教授的内容并非儒家经书,而是简单识字丶甚至是由说书先生讲忠义为主的话本故事,甚至江湖杂谈传闻。
下午的文课与信任训练基本对半时间,演武场上,两人一组。一人蒙住双眼,迅速旋转转数圈后,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另一人则全神贯注,张开双臂稳稳接住。
稍有差池,未能及时扶住同伴者,轻则罚站禁闭,重则三日断食,屡犯者直接开革出镖局,永不再用。
这是陆重最重视的一部分,体能不好的人都不会受什麽重罚,但不能为同伴挡住身后的人,震远镖局是不要的。
当这些孩子的武功精熟到一定程度后,下午也会加入一些对抗性训练,两人以木盾木斧进行对抗,或进行一对多对抗,或进行团体对抗。
在这个过程中,陆重行走其间,随时指点纠正。他要求的是真打,但又防止真的致人伤残。
日暮收操,晚饭过后,这些少年两两成组,互相按摩放松。
晚上的时候以热水泡脚,彼此先按摩腰背,再按摩双脚。
大部分人在生存资源不缺的情况下,心都是柔软的,都是需要朋友感情的。
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与训练中,这些少年彼此之间自然生出家人一般的感情。
当他们肯为彼此互相挡刀拼命的时候,这些少年的战力便不是寻常江湖散人可比的了。
即便是自幼在山野当中长大,性格有些孤僻的霍飞,在带着妹妹加入镖局,经过日复一日共同生活丶共同训练后,他也自然成为这些少年的大哥。
虽然因为武功最高,演武场上被围攻最多的便是他。
远远的,看着霍飞在洗脚之后被一群少年围在中间请教武学。
萧晴嘴角含笑的来到陆重身边,笑着说道:
「如此下去,十年?一年之后,霍飞就不会愿意离开镖局了,这里有他的汗水丶血泪,家人,兄弟,谁赶他走,他恐怕会跟谁拼命!」
「我也终于知道,当初大师兄为什麽毫不在乎风云十八骑被飞马镖局带走,几乎把镖局掏空。
大师兄心中有如此高明的练兵之法,若不事先把那些老人清走,他们的存在反而会影响大师兄施为。」
老兵一旦油了,就很难再教得好了。
所谓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汤,不外如是。
当年若不是陆重带人及时赶回,震远镖局当日就散夥了,哪有其后的夜袭贼营,火烧秀山?
真正的核心是陆重,宋悯,韩欢,萧晴这些人,从来都不是什麽震远镖局风云十八骑。
「张镖头丶陈镖头这些老人毕竟跟随我爹多年,又陪我们拼过命,最后给他们的履历上添上一笔好看的,无可厚非。不过,他们要是不走,我也的确会头疼该如何安置他们,他们怕是经不起这般的苦练的。」
「这麽说,我们反倒要谢谢飞马镖局?」萧晴掩口轻笑言道。
「……」陆重没有再说什麽,远远看了一会那些少年,就负手转身离去了。
这一日,众人仍旧是早起,双臂提桶,去十几里外的甜水村打水,一路喊着号子跑回。
去饭堂吃肉吃菜吃饭,然后再吃一颗酸梅促消化,休息一会,前往演武场修学钻研柴斧十八路。
轮流午睡,下午上文课,听说书先生讲古时的忠义故事,听得许多少年人眼泪汪汪。
然后是对抗性训练,彼此捉对厮杀,消耗体能精力,霍飞则是被七八名少年围攻。
夜晚,当众少年笑闹着返回通铺的庭院时。
意外看到地上摆着许多竹笼,笼子里有一只只幼小的还没有睁眼的狗崽!
「小狗崽!」
少年心里也是有柔软之处的,此时此刻看到一只只珠圆玉润丶肥胖可爱的狗崽,绝大多数少年都是心生喜欢的。
在这个时候,陆重行走出来。
「总镖头!」
「总镖头!」
少年们神色一正,纷纷行礼。
「嗯。」
陆重点了点头:「从今日起,每七人养一条小狗,与你们同吃同睡。霍飞,你养的那条大黄狗就不错,你多教教他们怎麽养小狗。」
「总镖头,这些都是赶山的猎犬。…霍飞一定不负所托。」霍飞站出,然后向陆重行礼回道。
「狗的嗅觉是人的一千万倍,我就不信轮流职守,人狗协同,再加上军事化训练,以后还有人能暗算到震远镖局!」
在返回住所的时候,陆重心中这样想到。
在这个时代,毛贼对付土狗的主要手段,是往肉里下药,直接把土狗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