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震远镖局的这些赶山犬,从小与趟子手同吃同住,肉蛋不缺,之后还会进行药物敏感训练。
日后遇到贼人,贼人寻常的手段,只会让自己更早一步被人发现。
同时,这些小狗的存在也缓解了少年们训练的疲惫,增添了镖局的生气,从这一日起,小狗的吠叫和少年们的欢笑声,成为震远镖局后院最为寻常的声音。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半年。
充足的肉食丶严苛又具法度的训练丶规律的作息,如同最肥沃的土壤和辛勤的浇灌。
七十馀个半大的少年,如今如同抽条的青竹,身体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丶结实。
黝黑的皮肤下是虬结的肌肉,眼神中逐渐褪去了初时的懵懂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勇敢的光彩。
这一日午后,陆重照例亲自带着少年们提桶跑路,返回武安县城,一路奔跑,还一路喊着号子:
「铁剑守四方,震远旌旗扬!」
「震远旌旗扬,武安万世泰!」
队伍前后喊着整齐的号子,提着依旧沉重的木桶,木桶里如今已经接满井水,而他们的步伐却比半年前沉稳有力太多。
这种程度的训练,甚至渐渐不会使身体排出汗水,再后面,陆重已经考虑换大桶甚至换铁桶进行强化训练了。
恰在此时,一队人马从官道另一侧行来。
当先一人,身着飞马镖局标志性的银线绣飞马劲装,约莫五十许,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身后跟随着许多人与车队,队伍中间有一杆绣有银色飞马的大旗,迎风招展。
「飞马驰骋,请江湖上的朋友借道!」
飞马镖局走的是官道,震远镖局众人走的是山野小道,两方并不交汇。
只是飞马镖局队伍最先的那位镖头,目光被陆重这支奇特的队伍所吸引。
看着这一群精悍无比的少年,他不禁勒住马缰,驻足观望。
此人是飞马镖局七位镖头之一的马铮,也是当年与大哥马天纵共同开创镖局基业的元老之一。
此时此刻,这个老江湖看着那些少年们汗流浃背却队伍整齐目光坚定,看着他们裸露的手臂和身上贲张的肌肉线条…
「这也是一家镖局?是哪家镖局的人马?」
马铮身后的副手镖师立时上前,观察片刻后答道:
「听这镖号,应当是武安县震远镖局的人马。」
马铮闻言,他的眉头先是蹙起,随即越皱越紧,眼神中充满惊异丶凝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丶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唉……」
马铮身后的副手镖师不解地问:「镖头,您这是」
马铮摇摇头,声音低沉:「还没看出来吗?为首的那个就是震远镖局的总镖头陆重。
看看他带的这些人,半年,仅仅半年!筋骨打熬得如此结实,精神饱满,令行禁止。」
「当初大哥派人挖走震远镖局十八个老手,虽然不值,但也算千金买马骨,本以为震远镖局就算不垮,也要元气大伤,最好能让他知难而退,镖局也能少个对家…现在看来,倒是我们枉做小人了。」
那名副手镖师也是老手,在得到马铮提点后,暗暗观察越看越是心惊,点头低声道:
「是啊,才不过半年,这些小伙子,假以时日,个个都是好手胚子。这位陆总镖头,的确手段了得。
那秦州无极道人,也无盛名显世,想不到竟能教出这样了得的弟子,真是不可思议。」
「草莽当中,亦有龙蛇潜游!」
马铮在沉吟片刻后,果断道:
「去,取五百两的银票来,用总镖头的名义封好,你现在亲自送到震远镖局陆总镖头手上,就说…飞马镖局晋阳总号,对陆总镖头重建震远丶护佑一方深感钦佩,些许心意,聊表敬意,以贺开张之喜。」
「可是,镖头,这个钱总号是不会认的。」那名副手镖师有些为难的言道。
「算在我的名下。」
「这…是。」
当天上午,震远镖局陆重就收到晋阳飞马镖局镖师的递帖,以及五百两的礼金。
并且,那位镖师姿态很低,说尽好话,也让陆重丶萧晴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飞马镖局的行事怎麽前倨而后恭?颠三倒四的?之前他们挖走张镖头丶陈镖头,连知会一声也没有,也算同行打压分明没有把我们震远镖局放在眼里。现在过去了半年,贺开张之喜?
而且,五百两?这个数字,到底什麽意思?」
萧晴拿着银票,只觉得莫名其妙,实在分析不出飞马镖局那边,到底是何用意。
「想不通便不用想那麽多,晴儿,你最近修炼的药经心法,进展如何?」
陆重喝了一口茶后,不甚在意地说道。
飞马镖局总镖头马天纵,以一手马家枪剑合击术扬名江湖,行镖一生身经百战而屹立不倒,又是在晋阳这样的大城建立基业,恐怕已有江湖上一流高手的修为。
座下七大镖头,十几名镖师,上百号人马,可谓势力不小。
可是他毕竟是白道上的人物,行事有着限制,只要马天纵不是老了失心疯,带着飞马镖局上百号人来灭了震远镖局,在陆重眼中便不是威胁。
何况就算马天纵失心疯,飞马镖局上百号人也不会陪着他疯。
只要自身武功精进,镖局实力提升,半年前飞马镖局可以挖震远镖局的墙角,日后,震远镖局同样可以吞并飞马镖局,毕竟这一地区也容纳不下两个大型镖局。
「有大师兄你们之前的经验,我修炼起药经心法,上手容易了很多,唯一的难点反而是药材,武安毕竟远远不及平康富庶,哪怕有陶掌柜这条渠道,很多药材也是买不到的,而且也容易买到假药次品。」
「嗯,过段时间我们去晋阳城采购药材,尽量不耽搁你的修炼进度。」
「不必大师兄这般挂念费心。」
萧晴温婉地言道。
药经心法没有药材也可以修炼,但速度极慢不说,修炼到一定境界,就难有寸进了。
…
夜晚,震远镖局主卧。
陆重一身贴身白衣丶盘膝于床榻之上,五心向天,吐纳练气修持内功。
室内无灯,唯有窗外星月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半年来,陆重白日管理镖局丶与那些少年共同训练丶打熬筋骨,夜晚便是这般潜心苦修,从未有一日懈怠。
此刻,随着体内辟邪心法的真气运转至极致,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陆重的上身肌肉虬结,线条分明,此时在皮肤之下,竟隐隐透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气生出,如灵蛇般沿着特定的经脉轨迹缓缓游走丶盘旋运动!
一道呈青色,生机勃勃,带着草木滋长丶大地厚载的雄浑意境;另一道则呈幽蓝之色,冰冷丶迅疾丶锋锐无匹,仿佛能切割虚空!
这两道属性迥异的真气,一刚一柔,一阴一阳,互为表里,在陆重体内经脉中奔腾丶运行。
却又在一种玄妙意念引导下,并非互相倾轧,而是以一种螺旋缠绕的方式,尝试着交融丶淬炼。
这正是陆重所半自创的内功心法,辟邪心法改。
原本是阴柔的道家奠基内功,融合了陆重本身的阳刚内息,后来随着陆重练剑日深,其中气机交感又逐渐有了剑气的意境,形成独特的,深厚中带有锋利的真气特徵。
此为以剑引气,外功的修炼同样会反向影响修炼者内功的性质。
寻常武人,修炼下乘内功奠基,大概需要十年时间,炼精化气,才能蓄满真气,达到蓄气外溢而至手足兵器的境界:
在震远镖局,萧晴,厉凌霜,霍飞都是这个境界,萧晴因为自幼分心太多,积蓄十年真气,用了不止十年时间,还要超出一些,然后修炼兼容性很好丶门槛不高的上乘内功药经心法。
因为她通晓医理,在药经心法上的修炼速度是比宋悯和韩欢他们都更快的。
可以说在内力修为上,如今萧晴的内力修为已经在震远镖局诸人之上,仅次于陆重,但论及武功她又不及其他人。
十年内功火候这是一个虚指,资质越好的武人需要的时间越少,普通武人用十年,天才用四年就能将寻常下乘内功心法练到顶峰。
若是悟性极高有所顿悟或其它际遇,甚至还能更快。
陆重原本的资质未必到天才的境界,但他由外而内练成内功后,又博览许多内功心法,而今他改良的这部内功心法,已经修炼到顶峰了。
随着此时体内功力运行渐深,陆重头顶百会穴处,有氤氲的白气蒸腾而出,初时丝丝缕缕,继而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团翻涌不息丶如云似雾的白色气团,悬于头顶三寸之处,缓缓旋转。
这奇异景象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陆重的呼吸变得愈发悠长深缓,每一次吸气,仿佛能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抽乾,那青蓝两道光气的流转速度也骤然加快,在他周身经脉以及胸腹间形成一个微小的肉眼几不可辨的真气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微弱的银白光芒正在孕育丶壮大。
这正是陆重以自身雄浑真气为根基,以自身以剑引气为引导,融合诸门内家心法的领悟,再结合这半年来每晚传授霍飞丶引导其兼容阴阳丶修炼中性内力的经验,于无数次尝试与推演中,最终淬炼丶创生出的全新内力。
「手内青蛇凌白日,洞中仙果艳长春。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厚积薄发之下,当内力火候与领悟俱是达到顶点,陆重心中自然而然便浮现出这篇前世吕祖的道诗。
也就是在这一刻,被投入了大量真气的漩涡当中,一抹银白剑气如生灵性般游走而出,于陆重的胸腹及周身经脉中穿行不息,恍若周流六虚丶无所不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