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远镖局的金字招牌重新悬挂,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镖局重新挂牌那日,锣鼓喧天,鼓乐齐鸣,随着周围百姓的欢呼,弥漫整条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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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是与这些街坊有直接利益关联的,震远镖局开在这里,这里的地价房价都会提升许多。
哪有毛贼,敢来这里触震远镖局的虎须!?
何况都是街里街坊,自家家宅安宁也更有保障。
正午时分,镖局正厅门前宽阔的校场,人头攒动,都是附近听闻徵召告示前来的,武安及周边村子十五六岁的精壮少年。
然而陆重的选拔之法,却让围观者议论纷纷。
只因不考校拳脚力气,不测试家传武艺,只命那些前来报名少年,赤着上身在微寒的空气中,于校场中央扎下最基础的马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汗水很快浸湿了少年们的脊背,在阳光下蒸腾起氤氲白气。
陆重负手行于廊道之间,镖局掌柜关越在他身旁随行。
「一会没选上的,也让去饭堂吃碗红烧肉和馒头再走,告诉饭堂的蔡师父,我绝不会因为锅里的肉多而罚他的月钱,但要是肉少,小心我让他收拾包袱回家!」
宋悯丶韩欢立于阶上,目光如鹰般扫过那一张张咬牙坚持或眼神游移的脸庞。
钱宁则带着几个新招的机灵夥计,维持秩序,打打下手。
「腿抖了!腰塌了!心浮气躁的,你,你,你出列!」宋悯随手打出几块石子,队伍中几个偷奸耍滑丶企图蒙混过关的少年直接被打翻在地。
「凭什麽?我从小练武,这大正桩我平日能站两个时辰,这里没一个人打得过我,你凭什麽不选我?」
其中一个被打翻在地的少年,甚至是被周围的人扶起来的,火气不小,当场就叫嚷起来。
「哟,这不是城西陶家的大公子?这等帮闲活计哪是您来乾的,陶老爷正在前厅,去找你爹哭诉吧。」宋悯根本看不上此人,也不动气,笑着说道。
此时震远镖局声威正盛,那位陶家少年嚷了几句也并不敢再多做什麽,只能愤愤离开。
而留下的,无不是牙关紧咬,双腿虽颤如筛糠,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贫苦少年,甚至乞丐。
「那姓陶的武功根基还可以啊,呼吸绵长这是练过内功的。陶家又给咱们镖局捐了不少钱,连他都不要?」一旁的韩欢这样轻声问道。
江湖上许多三流门派帮派都没有内功心法传承,陶家少年有内功底子,也算可以了。
「大师兄只要能吃苦肯听话的,其他的一概不要。」
那些被选拔的少年里,甚至有乞儿站着扎马步生生扎晕过去,这样的也选上了,剩下的多是农家子弟,从小吃过苦遭过罪的。
那些有些武功根基的富家子弟,反倒大半都被剔除出去。
当然,身体根基太差的也不要,送到饭堂吃一顿饱饭,便让他们走了。
「陆少镖头此举,深意非凡。」镖局正厅崔老太爷捋着花白胡须,在赵掌柜丶陶掌柜等人的簇拥下,步入镖局大门。
在他们身后,是络绎不绝抬进来的贺礼:
成堆的家具丶包扎严实的药材丶上好的布匹绸缎丶甚至还有几匹膘肥体壮的驮马。
「崔老丶赵掌柜丶陶掌柜,诸位太客气了,快请到里面奉茶!」陆重走上前去拱手相迎。
萧晴已熟练地指挥着新收的杂役引客丶登记造册,举止落落大方隐然已有女管家的气度。
在这个时代,有钱有势的富户子弟大多是练武的,但是练武这个东西,一是要肯吃苦,二是要有资质。
大部分有钱有势的富户子弟,是吃不了大苦的,练几天武欺负一下普通人还行,与人动手厮杀是不行的,还会因此惹事生非。
在这之前,武安县富家子弟中的第一高手是崔常观,也就是崔老太爷的独子,人又聪明,又肯吃苦,武功已经很不错了,只可惜死在之前的守城战之中。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资质平庸的,并且也不能吃苦。所以陆重选那些能吃苦的就行了,能吃苦又有资质的,便是可以当作弟子来培养了。
「陶掌柜,我镖局要的是能打敢杀的孩子,令公子并不合适这种苦日子。」
「唉,陆总镖头,我家那孩子从小爱舞枪弄棒,连常观兄在世时都说他资质不错。」陶掌柜还想再争取一下。
「谁说我不能打不敢杀?」
刚刚那个落选的陶家少年此时冲了进来,这样嚷道。
「好,我再给你个机会。晴儿,把刚刚那个昏倒的乞儿带过来。」
没过片刻,刚刚那个扎马步昏倒,此时正在饭堂吃红烧肉米饭的乞儿,便被镖局仆人带过来,嘴角上还沾着米。
陆重从自己随身的镖囊中取出一支铁镖,对那个小乞儿道:「你去捅这家伙一刀,只能捅胸腹,一会他也会捅你一刀,也只捅胸腹。」
那个小乞儿根本不知道为什麽,接过陆重手中的铁镖就要去捅陶家少年。
被陶掌柜赶紧伸手拦下。
「不是,陆总镖头,凭什麽是他先捅我儿子啊?」
「哦,陶掌柜你放心,这麽短的铁镖又有我师妹在场,是很难捅死人的,你要是觉得不公平,让令公子先捅也行。但是,令公子不捅便罢了,一旦捅了,就必须让他也捅回来。」
「什麽捅来捅去的,陆总镖头你什麽意思?我儿子凭什麽和一个小乞丐拼命?」
「陶掌柜,我们吃镖局这碗饭,行走江湖,就是要与山贼匪盗拼命的,你觉得山贼匪盗比乞丐更金贵?更何况这孩子已经是我震远镖局的人了,他可不是乞丐。」
这话说到后面的时候,陆重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那一刻显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打算打圆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陶掌柜他儿子,更是下意识地往他爹身后躲藏。
「唉,好了好了,陆总镖头择人从严,这对我们武安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最后终究还是崔老太爷出面当和事佬,这位老太爷几乎是把自己大半家财往震远镖局送又年高德勋,他站出来说话,陆重也不好再继续为难陶家父子。
没过多久,众人又是谈笑起来。就在这宾主尽欢丶一派祥和之际,镖局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门房略带惊异的通传声,穿透了正厅热闹的人声:
「晋阳城邓通邓老爷,贺震远镖局开张之喜,赠黄金千两!」
声音落下,满场皆是一静。黄金千两,这份手笔有些过于惊人了,众人的目光不由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数乘装饰华贵丶气派非凡的轿子稳稳落下,当先轿帘一掀,走出一位身着锦云纹湖蓝色绸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皮白净,身形微胖,未语先笑,看起来是一团和气,正是晋阳城首富,有「小财神」之称的邓通。
在他身后跟着几位同样衣着光鲜丶气度不凡的商人,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打量着这座略显简陋的武安城镖局和正走出来迎接的总镖头。
「这位邓通,不仅是晋阳首富,同时还是晋阳府许知府的乘龙快婿,不可怠慢。」行走出来的过程中,崔老太爷低声在陆重耳边提醒,语气惊诧凝重。
陆重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快步迎下台阶言道:「邓财神大驾光临,震远镖局蓬荜生辉!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陆少镖头客气了!陆少镖头少年英雄,率镖局风云一十八骑一夜挑了秀山贼巢,解了武安大难,侠义心肠,救万民于水火,此等壮举,震动晋阳!邓某虽不习武,却也心向往之。这不过是些许薄礼,聊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