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陆郎踏火,神策无双(二)(1 / 2)

夜色渐深,黑暗如墨笼罩震远镖局略显空旷的后院。

白日里喧嚣的演武场此刻寂静下来,唯馀风声飞掠。

陆重立于庭院中央,身形挺拔丶执握一刀。

在他手中,一柄细长丶薄如蝉翼的窄刀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寒芒:

刀身极轻,刀刃极薄,刀口极利!

正是那夜火焚秀山,自那位颇为神秘柳先生手中夺得的武器。

此时庭院四周,只有宋悯,韩欢,萧晴,钱宁四人。

这四人算得上是陆重的心腹,也只有他们四人能够看到陆重演练自身武学。

没有呼喝,没有蓄势,刀作剑使,轨迹圆融流转,由缓至疾,锋利的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嗤嗤」微响,仿佛引动了周遭的气流,形成无形的漩涡。

月光在刀身上跳跃,化作一片流动的光幕,攻则侵掠如火,守则不动如山,无始无终,绵绵不绝。

宋悯丶韩欢在一侧看得微微点头,这无极总诀,大师兄练得已经不逊色于当年的师父了。

甚至融入自身的武学领悟后,也许大师兄最后创出的无极总诀,还要脱出藩篱,更在当年师父所创的总诀之上。

倏忽之间,刀势骤变!

那窄薄的刀身仿佛骤然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难以捉摸丶撕裂夜幕的惨白光线。

刀光轻盈迅疾,角度诡谲,刁钻诡异,前一瞬还在左侧,下一刹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右肋,路线轨迹飘忽不定,这是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两种剑路风格截然不同的武学,在陆重手中转换自如,刚柔并济,正奇相生。

五十馀招过去,刀光骤然一敛。

陆重收刀而立,自身气息仍旧悠长绵密,仿佛刚刚那场演武并未曾耗费他多少气力一样。

陆重回刀横于自身臂前,指腹轻轻擦过那冰凉的刀身,感受着其上传来的锋锐之意:

「好刀!的确是一柄利器。」

刀磨得太利,用起来固然顺手,但是却容易折断,这是常理。

而这柄刀却不同,它极锋利,却也质地坚韧,固然不算神兵,却也称得上是一柄利器了。

然而,赞叹之后,陆重眼中却无贪恋。

他手腕一抖,那柄价值不菲的宝刀,竟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一旁静立的萧晴。

萧晴下意识地探手接住窄刀,入手冰凉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小师妹,你武功根基尚浅,此刀轻盈锋利,便于操控,远胜寻常刀剑,便留给你防身吧。」

「大师兄,这太贵重了!何况你除了右手剑术,左手剑法同样精妙,此刀短小轻盈,易于隐藏突袭,在你手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给我…太过浪费了。」

陆重闻言轻轻摇头:

「此刀虽利,终是外物。这若是一口长剑,我自然不会让给你,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太过仰仗这利器之锐,反而可能阻碍了武功本身的进步。」

陆重此话并无虚言,自秀山一战后,他自身的武功正进入某种关隘,此时陆重并没有兴趣分心在外物上。

「小师妹,你要是不想要,这把刀就送给我吧,大师兄追求武功,我没那麽高的追求能打就已经很好了!」

韩欢知道小师妹绝不会让的,此时仍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

果然。

「滚!」

既然大师兄真的不用,那此刀便是自己的了。

萧晴将那柄薄刀珍惜无比的搂在怀中,温柔的对它道:「叫你什麽名字呢?」

「嗯…就叫春怒好了!」

小的时候,陆重曾经抱着还很小的萧晴,讲过一个很美的故事,叫《那一剑的风情》。

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具体的故事情节现在都已经忘了。

但是萧晴清楚的记得,在那个故事里有一柄叫作春怒的剑。

最可怕的地方,有着一柄最可怕的剑,那柄剑,叫作春怒。

萧晴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美!很美!

抱着春怒喜爱了好一会,萧晴才想起想要说的正事来,脸上浮现忧色,上前一步,对正与韩欢交谈的陆重低声道:

「大师兄,方才我去看过陆伯父了。他的外伤虽在愈合,但内里伤势过重,导致多处重要经脉淤堵,气血运行不畅,因此至今昏迷不醒。我翻遍了《百炼药经》,也试了几味通络活血的方子,可是收效甚微。这恐怕非药石所能速效,需要时间,更需要伯父自身的意志和…一点运气。」萧晴秀眉紧蹙,她这段时间的确已经为此倾尽心力了。

陆重闻言,神色也有些黯淡。

不过人在江湖,总是要还的。

以义父与那位柳先生的武功差距,能够在对方一刀偷袭下逃得性命,已经是大幸。

「我知道了。他一生刚强,一定能挺过来。此事急不得,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这段时间多雇些仆妇,日夜为他擦身按摩,舒活气血,精心照料。要辛苦你了,小师妹。」

「大师兄放心,这些事我一定办好。」萧晴连忙接道。

因为陆虎臣的昏迷不醒,沉重的气氛在空气间弥漫。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移目望去,正是震远镖局的老掌柜关越,也是镖局原本的医师,之前为陆虎臣治伤的中年人。

此时他提着一盏灯笼,匆匆走进后院。

关越年逾五旬,面容精明,此刻脸上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少镖头!」关越走到陆重身前,先是躬身行礼,然后双手奉上一张大红洒金的请帖。

「大喜事!城中的崔老太爷派人送来请帖,言明已在八月初八,包下了咱们武安县最大的酒楼回雁楼,要设下盛宴,专程宴请镖局的各位英雄好汉!感谢少镖头和诸位好汉为武安除却贼患,拯救黎民于水火!」

这当然是好事,开镖局的能够结交当地豪商地主,又有百姓爱戴,这生意还能差了?

原本总镖头陆虎臣重伤昏迷,关越还以为震远镖局这碗饭,自己已经吃到头了。

没想到虎爷的儿子艺成归来,比虎爷当年了得太多!

现在震远镖局虽然有些困难,但是关越觉得这家镖局离大兴大盛已然不远。

自己不但保住饭碗,弄不好还能荫妻荫子,让儿子丶孙子都跟着沾光受益。

「崔老太爷盛情,我等自当前往。关掌柜,替我回话,震远镖局陆重并诸位同门,定准时赴宴。」

陆重接过请帖,大概看了看内容然后回递回去这样说道。

「是,少镖头!」关越笑容满面地应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安排镖局诸项事宜。

八月初八,秋高气爽,艳阳高悬,惠风和畅。

今日的武安县,仿佛正在举办一场盛大节日。

空气当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喜庆与活力。

陆重带着自己师兄弟,与当日一同夜袭秀山的镖局弟子们,策马而出,在一开始差点被吓回来。

只因,人!

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人群,仿佛整个县城的人全都来了!

从震远镖局到城中心的回雁楼,不过数里长街,此刻竟被汹涌的人潮填满。

道路两旁,屋顶上,甚至临街的房顶丶树枝上,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来了!陆少镖头他们出来了!」不知是谁在其中高喊了一声。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丶锣鼓声丶鼓掌声轰然炸响,直冲云霄。

「少镖头威武!震远镖局尽是好男儿!」

「恩人呐!谢谢恩人救了俺家男人!」

「看!那位就是宋侠士,据说那夜他的飞镖钉死了百名贼寇!」

「那位姑娘,就是萧姑娘吧?当真俊俏,这就是话本故事里的侠女!」

人群沸腾着,议论着。

这让马背上的萧晴小脸一片绯红,有些害羞,却又矜骄地挺起目前跟后背还没什麽分别的小胸膛。

这还不算什麽,一位穿着长衫丶显得有些斯文的中年人,已在街角临时搭起的唱台高处唾沫横飞:

「话说那夜!月黑风高,前方贼营如鬼窟!只见咱们陆少镖头,一马当先,如那金乌降世!身后跟着宋丶韩丶萧丶钱,还有那张猛丶陈九丶厉女侠,真真是风云际会,十八铁骑踏山河!」

「那陆少镖头,手持浑铁神剑,身披链甲寒光!一招『举火燎天』,荡开贼兵无数!再一招『横扫千军』,直取那熊瞎子的狗头!

…宋侠士暗器如雨,专打贼寇眼目咽喉!韩少侠剑走游龙,专破贼人甲胄!萧仙子素手轻扬,药粉过处魑魅魍魉尽哀嚎!

…好一场火烧连营,好一场星火燎原!烧得那秀山盗灰飞烟灭,烧得咱武安百姓重见青天!这正是:十八铁骑破贼胆,一腔热血照青天!」

跨马游街,春风得意正当时!

说书先生的说书声,四周百姓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将陆重他们的战绩渲染得如同历史传说,似要让他们名垂千古。

马蹄踏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所过之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锣鼓喧天,鼓乐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大师兄,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萧晴听了几句那说书先生的话本,小脸有些红红地凑到陆重身边,轻声说道。

「赵老太爷他们花了钱的,不然哪有说书先生专门来为我们扬名。」陆重一边保持笑容四面抱拳回礼,一边轻声这样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