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是她有问题(2 / 2)

只是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雾。

雾散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比我快。」

他没有看林越。

「走得也更早。」

晚上,林越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高考倒计时,还是他走之前贴的。

上面的数字停在87天。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背忽然热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

红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很淡,像一根发光的细丝。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没有继续发热,只是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他把手塞进被子,闭上眼睛。

半夜,他被什麽声音吵醒了。

很轻,像是什麽东西在挠墙。

他侧耳听了一下,又没了。

窗外有什麽东西叫了一声。

不是狗,不是猫,是另一种声音。

他推开窗,往外看。

巷子口,一只野猫弓着背,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嘶叫。

它的毛炸着,尾巴竖起来,像看到了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

隔壁传来一声轻响。

他愣了一下,推门出去。

母亲的房间门半开着,灯亮着。

他走进去。

母亲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妈?」

没有回应。

「妈?」他走过去。

母亲转过头。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什麽很远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说了什麽,声音很轻,林越没听清。

「妈?」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小越?」她的眼神慢慢聚焦,「你怎麽在这?」

「我听见声音。」林越说,「你刚才说什麽?」

母亲皱了皱眉:「我刚才?我刚才睡着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手上怎麽有血?」

他低头。

母亲的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

很浅。

细得像一根血丝。

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林越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

指腹在那条线轻轻擦了一下。

没有掉。

他又用力了一点。

还是没掉。

像是长在皮肤下面。

他停了一下。

「妈,这个……」

「嗯?」母亲低头看了一眼,「哪儿?」

「这儿。」林越指给她看。

母亲眯了眯眼,笑了一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蹭的吧,针扎多了,皮肤也薄。」

她说得很自然。

林越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停在她手背上。

指尖贴着那条线,温度是正常的。

没有发烫,没有跳动,什麽都没有。

就像一条普通的丶刚刚蹭出来的血痕。

但他没有松手。

他盯着它,一动不动。

——不是。

脑子里有个声音,很轻。

——这不是。

他忽然把母亲的手翻过来,手心没有。

他又翻回去,那条线还在。

位置没变,方向也没变。

笔直。

乾净。

不像伤口。

像……画上去的。

林越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条红线安静地伏着,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位置丶粗细丶走向,没有一丝差别。

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妈,」他声音有点低,「你这条线,什麽时候有的?」

「什麽线?」母亲已经把手缩回去了,像是不太在意,「你这孩子,盯着我手干嘛。」

她把手塞进被子里,动作很随意。

像是在躲冷,也像是在躲什麽。

林越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再追。

他坐在那里几秒钟。

屋子很安静,输液袋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滴答。

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重。

很慢。

像是在数什麽。

他低头,再看自己的手。

那条线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很轻。

像水面被风掠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妈……」

母亲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怎麽了?」

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是她。

没有变,没有空洞,没有异样。

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

林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慢低下头。

「……没事。」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他说的。

他站起来。

手有点发凉。

他没有再看母亲。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妈。」

「嗯?」

「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母亲想了想,笑了一下:「没有,比以前好多了。」

「嗯。」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出去。

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不是急。

是断。

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一样。

他靠在墙上。

手抬起来。

盯着那条线。

它很安静。

没有再动。

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想起母亲那只手。

一模一样。

不是像。

是一样。

他的喉咙发紧。

有句话在脑子里浮上来。

他不想承认。

但它还是出现了。

——不是她有问题。

——是你。

他猛地闭上眼。

呼吸压下去。

再睁开的时候。

眼睛已经恢复了。

很乾。

很冷。

他站直。

没有再回房间。

也没有再看那扇门。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条红线,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着光。

像一条细小的通道。

他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步很稳。

没有停。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要不要留下」。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留下,这里就不是家了。

门在身后关上。

没有声音。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条红线上。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走到母亲房间门口,门半开着。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走,不是回去。

是离开。

……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父亲在阳台抽菸。

看见他背着书包,愣了一下。

「要走?」

「嗯。」

父亲没有问为什麽。

他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林越转身。

「小越。」

他停下来。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看他,看着巷子尽头的黑暗。

「别让那东西,比你快。」

林越转身,走进巷子。

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台的窗户还开着。

父亲站在那儿,手里的菸头在黑暗里一亮一暗。

像一座山。

不是压下来的山,是让人靠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