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面前站定，看了我一会儿。

「秦老跟我提过你，你要学的东西，我们都帮不了你。但我们能给你一具身体，一处住所，剩下的靠你自己。」

「身体呢？」

她看了沈夜一眼，沈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推着一张床进来。床是铁的，医院的那种，推起来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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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二十出头，闭着眼睛。穿着一件蓝色的病号服，手腕上还有医院的腕带，写着名字和床号。他的嘴唇是灰紫色的，指甲也是。

「他叫陈默。」周静安说，「昨天下午死的，脑溢血，送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没有家人，没人认领。医院放了三天，没人来，我们就把他接过来了。

她看着我。「他的元魂已被你们的人引走，你进去之后，心脏会重新跳，肺会重新呼吸。」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复活，是借。借他的身体，用他的时间。」

「能用多久？」

「不知道。」她说，「一个月，一年，几十年，这都只能看你。」

「那我就是以他的身份活着了？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叫陈默。」

「你也可以依旧沿用你的名字，我们事先了解了你生前的人脉关系，确定在北部这一片地区里没有和你有交集的人。」

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单的一角。陈默的手垂在床边，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小块胎记，青色的，像一滴墨。

「躺到他旁边去。」周静安说。

我走过去，在床边躺下来。

陈默的身体就在我旁边，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嘴唇没有血色，睫毛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有一股药水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什麽东西放久了，发霉了，又像是人本身的味道。

「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周静安说。

我伸出手，放在陈默手心里。他的手没有温度。我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弹了一下，像条件反射。

「闭上眼睛，想着你手心里那个印记，让它动。」

我闭上眼睛。

手心里那个印记在烧，热热的，像有人用手掌捂着。

我让它动，让它从我的手心流到陈默的手心，刚开始没什麽感觉。接着……像有什麽东西接通了。

像两根电线碰在一起，啪的一下，有东西跳过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像从水里浮起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我在往下掉，又像是在往上飘。

周围什麽声音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只一瞬间，我的眼前瞬间消失了所有光亮，一场汹涌而浓烈的大火又刹那间在我身边爆开。

我仿佛又有了知觉，我似乎站在了一处大平地上。

四周是滔天大火，无数残垣断壁伴随着哭声和嘶吼声在原地如烟花般炸裂。

不远处的汩汩火光里，有一个小女孩。

她抱着一只烧焦半边脸的洋娃娃，空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我们四目相对。

明明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可我耳边分明响起了稚嫩的声音。

「哥哥……你为什麽……要杀人……」

然后我听见另一种声音。

眼前所有景象一瞬间扭转坍缩，继而消失不见。

咚，咚，咚。

是心跳，是陈默的。

他的心脏在跳，仓促的像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像急促的鼓点，又像密集的脚步。

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裂缝边上有一块水渍，发黄的，像一张地图。

我猛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