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幽炽火荡血云(1 / 2)

城北地平线细微震颤由远至近,只要于武道上有些造诣的,凝神感知,便能感受到北方血红火烧云之下,充斥着扑面的热浪。

像有一鼎烈日熔炉于北,将空气烤得微微变形....码头黎江上飘来的水汽,如热锅滚油爆豆一样,迅速蒸发。

演台太师椅上的曹霁川竖耳聆听,他的《血珠化煞》虽副作用极大,可较之普通玉骨关武师还是要强上不少,尤其是五感,这些细微变化自然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段棕,你感受到了吗?」

立在曹霁川身后的通玄武家段棕,刚开始漠然置之,但放大感知之后,立刻挡在曹霁川身前。

「像是火属妖祟....少爷别怕,平城毕竟是人类聚集地,等闲妖祟不敢来犯。」

曹霁川稍微松了口气,看向演台下不远处的黄文昌,只见此人全然不顾自己生命是否垂危,口中振振有辞,胡乱输出一通,净是些令人畅爽的污言秽语,这些话像扣屎盆子一样将曹霁川从头淋到尾。

「你找死!」

督察署长彭万里和府君邢昭南同时起身,怒目圆睁,极其护主,「给我把这猖獗之徒的臭嘴堵上!」

说着,彭万里拎起身边一条板凳腿,朝义愤填膺的黄文昌沉沉砸去,带着巨大惯性,黄文昌略显单薄的肩背生生吃下这记重击,口中翻涌血沫。

他脊梁依旧笔挺,如一株傲立寒霜之中的劲松....心中秉承的全然是自己的大义。

「狗军阀,乱世中的幸进之辈!纵是欺上媚下占了新民政府中的几分尊位,又能如何?

依旧狗改不了吃屎!」黄文昌口中血沫溅出,一滴鲜血正好落在曹霁川乌黑的皮靴面上。

「咔——」

演台之上的军阀公子,拨开挡在身前的段棕,从腰间口袋掏出一把金质左轮,黑洞洞的枪口,径直瞄准不远处的黄文昌,「给老子架好这老畜生!」

众人见曹霁川要射杀黄老爷,陈天仁咬咬牙,上前道:

「曹公子不可,黄老爷德高望重,家族渊源更是深厚,其祖父是前朝大骊两榜进士...这是文人心底的那股傲气在作祟,挫挫他的心气即可。

若是真杀了,恐公子在南北之间的声誉会有损伤!」

孙家和苏家家主也都上前附和...狡兔死走狗烹,若是黄文昌今日身死,他日祸临己身,又有谁会帮他们?

曹霁川眼睛眯起,被陈天仁打断的思绪涌起,他再次幽幽举起了手中左轮,对准了黄文昌的眉心,「给老子架好!」

两名穿着巡警制服的督察署察子,使出浑身解数,固定住黄文昌的双臂,随后又小跑上来两人,蹲下身子摁住双腿,这名已经须发斑白的老人像是被钉在了什么罪恶的十字架上,等待审判。

只是这次角色恰好颠倒....

十字架上的是文人风骨,誓死不屈的纯士,审判者则是个恶贯满盈之人。

远处警戒线外的平城百姓,不乏有口诛笔伐的愤愤不平声,也有潸然泪下的同情。

「黄老爷一生纯良,甚至平时经常去城南学堂,为贫苦家的孩子授课...」

「平城四成的粥棚都是黄家所设,真是欺人太甚,黄老爷家的公子此时若在,这狗军阀焉敢如此欺人!」

「如此善恶不分,这狗屁的世道!」

黄文昌面带宁静安详的笑容,怒气如大坝决堤般倾泻而出,他整个人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畅快,畅快!

人群中的骆宾【魅影】状态全开,蓄势待发到极致,像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顷刻之间,便会化作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倏然之间,骆宾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回头望去,百米开外,平城的夯土城墙之上,有两个蚂蚁大小的人影正朝他招手,骆宾聚焦瞳孔,心头骤然一震。

陈景...曼笙,还有伫立在一旁衣袂猎猎的江陵!

骆宾捋平心中波澜,转身注视着远处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开枪的曹霁川。

黄文昌怒骂一声,「畜生就是畜生,若西洋大举进攻,最先卖国求荣的就是你们这些欺上媚下的新民政府蛀虫!真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便可肆无忌惮了?

这天下能为民请命的人多了去了!

今日我黄文昌没了,他日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杀了我!」

黄文昌胸中最后一口不平气,在这一刻瞬间消弭。

「梆——」

曹霁川扣开手中左轮保险,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子弹径直射出....「老不死的,贡献不了『义款』也就罢了,还敢在此狺狺狂吠,真是不知死的东西!」

霎时间。

演台下面端坐着平城各位权贵都不约而同眉头紧皱,闭上眼睛,乃至府君邢昭南的家眷,蒋家的众人,都在心底为这位铮铮铁骨的老先生叹惋,陈天仁丶孙兴等人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火烧云越来越血红了...天气似乎也更热了。

四个架着黄文昌的督察署察子,闭上眼睛,但旋即发现并无温热的鲜血溅到皮肤和脸上,好奇驱使着他们睁开眼。

一位身着深棕色凉锦西服的少年,慵懒写意地站在黄文昌面前,右臂伸出,合身的西装微微束缚臂膀上隆起的肌肉,魁梧的不似凡人.....

他食指和中指像夹雪茄一样,将那颗自曹霁川左轮中射出的子弹,牢牢固定在指尖,少年指节分明,五指修长,双指略微用力,泛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子弹,逐渐变形丶塌缩丶最终化为不可见的齑粉。

随着黎江拂过的腥风散去。

陈天仁表情精彩绝伦,从一开始的寒心绝望,到错愣和不明所以,然后是悠然的惊喜和安心.....这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

尽管喜上眉梢,但他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骆宾,放肆,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曹公子举行的『升平宴』可没邀请你,还不快去请罪!」

骆宾没有回应陈天仁,只是收回手臂,面带微笑,目光扫向黄文昌身侧的四名察子,淡淡道:「你们这种助纣为虐的脏手,也配碰黄老爷?」

话语云淡风轻,平淡的感觉不出一丝喜怒,但那四名督察署的察子都是谄媚阿谀之辈,最擅长从已知信息中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断,其中一人还是督察署副署长雷温序的嫡系,曾和骆宾有过一面之缘。

那个时候的骆宾,完全没有当下给人的压迫感强....他对武道也有涉猎,此时甚至不能确定,那位身处演台之上的通玄大武家出手,能不能从少年手中保下他。

遑论那位还是曹霁川的贴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