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一众人在演台右侧落座,桌椅次序排开,府君邢昭南,督察署彭万里,诸多地位颇高,端新民政府饭碗的官员,俱在演台右侧。
陈天仁,黄文昌等代表平城权贵豪绅的一撮人,坐在演台左侧,有人交头接耳,互相商议,有人静如止水,欲待时而动。
蒋家几人单独一桌,靠近蒋林右手边的第一个年轻人,是蒋家大公子蒋文山,梳着时兴的油头,从侧面看俊朗不凡,只是嘴唇纤薄,翕动之间略显几分刻薄相。
他偏头朝蒋林,压低声音道:「爹,若邵彦承的消息可靠,我们来参加这『升平宴』可是危险的紧呐...一不小心,李钊庆的乱兵枪炮无眼,今日得出大事!」
蒋林冷哼一声,带着两分讥笑扫视一圈在座的蒋家核心,手指隔空戳向蒋文山:「瞧瞧,这就是我蒋林的种,但凡你有陈家老大一半的本事,老子也不至于算计来算计去,跟陈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钊庆的炽火悼兵,跟我们无任何关系,打来了我们就跑,打不过来我们就老老实实坐在此处,听曹公子训话,别给老子整这些有的没的。
至于你锺意的陈家二丫头,娶过门的念头早点打消,扳倒陈家时,这丫头留给你玩玩还差不多!」
「爹,我....陈天仁这次从城外庄园回来,比先前可要拘谨老实地多,若是他真把家产上交,曹公子拿他也没办法啊....」
蒋文山右手放在膝盖上,脑海不断窜过陈曼笙娇俏可人的模样,少女的年龄却裹着一副丰腴韵美的皮囊。
「蠢货。」蒋林低声斥道。
蒋林夫人连忙给丈夫使眼色,暗示不要再打击孩子,蒋林女儿蒋雯萱正喝着茶,突然想到了什么:「爹,彦承说陈家的骆宾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让你小心些这个人...
先前他找神蜕院半路截杀,此人竟战斗中突破,还给神蜕院中几个不弱的玉骨关战力打没了,市府事变当晚,如果没有这人,陈天仁父子应当是必死的。」
蒋林道:「骆宾....我早盘算过这年轻人,着实棘手,实力攀升之快,放眼整座淮安省都极为罕见,称得上一句『天生武才』的赞誉。
只是此人已经南下逃亡...恐怕陈天仁也没想到,自己的准女婿,在这种关头弃陈家不顾。」
说罢,蒋林扭头扫了一眼陈天仁古井无波的表情,脸下藏着的那股阴郁,微不可察,但还是被他精准地觉察到。
远处刚从城内处理完朔帮事务的邵彦承走来,趴在蒋林耳朵边道:「孙家派人去少阳坳了,应急的车我已经备好了。」
......
裴家大宅,胡骏之特地调了辆吉普停靠在石板街附近。
温璃四下环顾了一下这个小窝,梳妆台,床榻,衣柜.....虽不奢靡,但却是她近些年来,住的最安稳踏实的一个『家』。
衣柜里挂满了骆宾的西装,内衬,还有她的旗袍,连衣裙,甚至一些羞耻的内衣都混在一起放置,骆宾会时不时地来看她,这座小院,这间屋子,虽不大,却承载了她珍贵的记忆。
温璃一边收拾着临行要穿的衣服,一边打扫着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住呢。
胡骏之探头扫了一眼,发现温璃抱得都是骆宾的衣裳,一时间纳了闷了:「嫂子,你不必把骆哥的衣裳都带走,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要什么衣裳没有....而且他也不太讲究这个。
嫂子你还是多装些自己的东西吧,下趟回来住,不知要何时了。」
温璃手指摩挲着骆宾一件黑棕条纹西装的面料,唇角带笑:「他放我这的衣服都是爱穿的,可不都得给他带上,对了。
他吩咐你把我送到城外安排好的地方?你可不要不小心弄错,把我送到曼笙面前...免得起了火。」
胡骏之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想到上次说漏嘴的后遗症这么大,一时间讪讪笑着,「我都喊嫂子了,自然是认可您的地位,骆哥可没这么疼二小姐呢.....还让我们一众黑鞘帮的兄弟,不分昼夜地守在这里。」
温璃闻言轻笑,又像想到了什么,道:「以后在你们二小姐面前,不可叫我嫂子,待曼笙过门了,只准叫她一个嫂子....」
「那....好吧。」
胡骏之将包裹行李抬到车上,载着温璃,和几个黑鞘帮骆宾的狂热信徒,朝着城外陈家庄园附近的一座小村落驶去。
出城约莫二里路程时,胡骏之眼睛余光瞥见北方天幕一片血红,侧头望去,温璃的目光也随之而去,隐隐的,北方黄土滚滚的地平线上,草屑纷扬,入眼之处尽见绯红之色。
渐渐地,那抹红色愈加浓郁,只是距离人群聚居的城池还有段距离,因此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恐慌,若是身处平城内,大多数人应是察觉不到。
胡骏之停下车细细感受着地面发出的轻微震颤,车身也跟着微微颤抖,霎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惊恐,喃喃自语:
「难不成这方向是少阳坳的?水生兄弟传话里的炽火悼兵...炽火悼兵,好熟悉的名字!」
温璃聪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里微微紧张,道:「今日慌里慌张送我出城,是跟这个有关?
他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
城北十公里开外...梁水生双腿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蹬着一辆自行车,车下链条隐隐冒出白烟。
「他娘的孙敬尧,难道孙家人都这么阴?一捆炸药直接撩翻了二三十个乱军....硬是给这些人全都惹毛。
话说,这些手臂上别着一根红色翎羽的兵卒,怎么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年轻人额角沁出汗珠,胸口剧烈起伏,「水生哥,公子只让我们来盯着动静,这群『妖兵』有点神志不清的感觉。
那孙敬尧带人开着车,边跑边扔手榴弹,有意引导他们往平城去啊...」
梁水生听着国字脸年轻人的话,眼中绽放出一缕精芒,顿时神情兴奋。
「你快去通知公子,速度要快!我留下来跟着孙敬尧这王八蛋牵引。
没想到姓孙的平时没什么本事,关键时候倒硬气,看来孙家也是被逼急了。」
......
与此同时,平城长风码头。
全然一副锣鼓喧天的鼎沸之景,曹霁川一行人缓缓行至升平宴场地,不远处码头上「嘿咻」卖劲的力工,纤夫,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曹霁川龙骧虎步,但步伐节奏稍有些虚浮,来到演台之上大马金刀地坐上太师椅,段棕立于其身后右侧两米处,另外还有一人气势内敛,站在左边。
一群穿着白黑相间制服的督察署察子,犹如蜂群涌了过来,骚动过后,训练素质颇高地在太师椅后,呈方阵排开,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杆汉造长柄步枪....
这是南方军工厂所制,虽威力不强,穿透力也一般,但胜在造价便宜。
因此督察署人手一杆并不算奢侈。
演台下,陈天仁看到隔了一条走道的蒋家席位,竟是蒋林亲眷尽数到场...
心中不由微微叹息,这便是狗腿子的好处么,别的家族战战兢兢,蒋家阖家欢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