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掠过,陈天仁突然注意到远处围观人群中,几张熟悉的脸庞,似是陈景,陈曼笙等人,他暗自压下眉毛,脸色阴沉含水,陈景机灵地父亲对视了一眼之后,迅速捕捉到这一变化,拽着陈曼笙和陈曼卿就朝城内靠近。
陈天仁见消失不见的几人微微松了口气。
随着曹霁川的就位,乌压压的人群,汇聚了平城所有阶级的百姓,无论是底层讨生活的普通百姓,还是权贵亲眷,俱在不远处观礼,但人流熙熙攘攘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督察署长彭万里派人将大量的人流隔绝在警戒线之外。
府君邢昭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演台,颇为狗腿地向曹霁川躬身一礼,然后面朝台下众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新民政府督军,兼南方民主联盟委员,曹华曹委员家公子,今日在这码头宴请诸位,共襄平城盛举,远可欣赏黎江美景,近可酌酒品佳肴,各位吃好玩好....」
话音刚落,曹霁川挥手示意邢昭南退下,取下鼻梁上顶着的墨镜,面带微笑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发现陈天仁这一侧席位似乎少了些人,皱起眉头问道:
「陈家家主,苏家家主...这些倒是英雄汉,守信义,但现场照这些个席位都是有数的,谁来谁不来,也都是记录在册的...
难不成这没来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曹霁川留?」
彭万里上前,朗声道:「没听见曹公子的话么,礼册拿过来!」
远处专门用泥土烧制垒砌的锅灶处,几个做菜师傅旁,站着一肥头大耳的男人,他快速翻阅手中红纸礼册,在某处空白停顿了两秒,随后小跑到彭万里身边,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彭万里继续提着嗓门道:「黄文昌人呢?怎么没来!
你,你,你,你们三个各带一队人去帮曹公子把人请过来!快去!」
声音如波,传檄四方,落入围观百姓的耳中,掀起轩然大波。
「黄文昌老爷没来?
这如何是好,黄家一向与民为善,从不参与世家序列的攀比,黄家子弟更是行事低调,这番却要遭此等祸事,不知道这军阀恶少要怎么处理黄老爷....」
「黄老爷在平城德高望重,陈家,孙家几位家主都对其敬重有加。
那军阀公子指名道姓黄老爷必须到场,为的就是逼迫黄老爷『首倡义举』,为曹家捐献『义款』。」
「在这全城瞩目的升平宴,黄老爷竟然公然驳曹霁川的面子,这是明着打脸,对着干啊....
就是不知道黄老爷那拜入天海大武家门下的儿子,能不能牵线搭桥,助黄家度过此劫。」
所有人都注视着曹霁川阴翳淡漠的表情,谁都不知这位人格分裂,热衷于虐杀少女和普通百姓的军阀之子,对于公然作对的黄家会怎么处理。
骆宾站在人群中,四周人流摩肩擦踵,拥挤不堪,但九座白玉桥的通脉...修行着改良过的功法,自是不能和普通通脉混为一谈。
因此立于人潮人海中,似一杆定海之针,巍然不动。
目光死死注视着远处的曹霁川,只是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一个面孔熟悉的国字脸年轻人,趴到骆宾肩膀上:
「公子,少阳坳的东西出来了,孙家三少爷在明,水生哥在暗,两边都在引导那支『妖兵』朝码头而来....烦请你情况危急之时,护一护家主。」
骆宾微微颔首,年轻人隐退于人流之中。
此时一声暴喝,好似雷声滚滚,径直贯穿人群。
「不必派人来找,老子不请自来!」
百姓闻声让出一条道,一个身穿长衫马褂的男人,须发斑白,但还夹杂着少许的黑,眼神清亮,面容晕着一股怒红之色。
「曹霁川,好一个曹霁川,长平仓储备银元共计一十三万,还有数不清的粟米存粮,是上一任省督拨给平城赈济北方南下逃荒的流民所用...
你这畜生,派人把整整十三万两白银连夜运走,甚至粟米粮食都要沉入黎江...你个畜生!!
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今日还想让我等捐献义款?若是你缺钱,老子可以给你烧几车冥币,如何?!!」
彭万里脸色骤然变了变,惶恐地瞟了一眼端坐演台上的曹霁川,发现除了一股如死水般的沉寂,并未其他变化,转头厉声骂道:
「黄文昌!你这个狂悖之徒,这儿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立刻就有几名督察署的察子,上前架住黄文昌,但远处围观的大量百姓中再次溅起波澜。
「什么?!黄老爷说的是真是假....?」
「北地可都还是在打仗,妖患比咱们这里严重的多,许多流民都往我们平城附近涌来...若是没了这批赈济款,这么些流民,怕是能掀翻平城!」
「更何况,我们平城内部还有许多饥民等着施粥赈济...曹霁川这畜生,这般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演台之上,身穿玄色鹰纹薄纱马褂的军阀公子,森森一笑,露出洁白牙齿:「黄老爷,你说的很明白,既然是上一任省督留下的东西,而不是现任省督,我为什么不能调用?
北方仍在混战不假,但新民政府即将对苗疆用兵,这军费,可不就是你一笔我一笔的凑出来的么,您说是吧?」
砰砰砰!
现场维持秩序的察子,抱着汉造长柄步枪对着灰暗天空连开数枪。
氛围瞬间凝固下来。
陈天仁暗暗握紧拳头,侧脸咬肌隐现,起身走到过道中央拱手问道:「不知曹公子需要我等贡献多少『义款』,还希望给个确切数目,若是能尽绵薄之力,自不会让公子为难。」
曹霁川目光一转,见是陈天仁,霎时间心中微喜,他如今最缺的就是个散财童子中的领头羊,只要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都会陆续蹦出来。
「好好好,陈家主,上次市府惊变,府君招待不周,让你们陷入险境....着实不应该,可谁都没想到那夜竟然出现了个实力强劲的妖祟,还有神蜕院那群蛆虫。
还望家主勿要介怀,至于这义款嘛....各家出个十万块银元意思意思就行了。」
陈天仁瞳孔猛地一缩,十万块,现如今掏空陈家家底都未必能凑这么多,曹霁川今日怕是必须要拿捏死他们,不仅陈天仁,孙兴,苏振华各个家主,听到之后脸色俱是难看至极。
骆宾立于远处,五感敏锐的他,听到这般恐怖的数字心中也忍不住剧烈震动。
北方天际血红的火烧云,已经压城而来,地平线上震颤的脚步,已经若隐若现。
骆宾眸子逐渐泛着淡淡猩红,杀人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