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磕磕巴巴道:「骆..骆公子,冒犯了,对..对不住!」
骆宾目光落在开口人脸上,只见他像见鬼了一样,松开黄文昌的左臂,撒腿便朝城内方向跑去,剩下三人也放下手中牢牢把持的四肢,撒丫子狂奔。
黄文昌微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态,自己和这少年素未谋面过,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危险救下自己,但碍于此刻不是叙话的时机,只能把疑问先放在心底。
「这是那条『陈家猛龙』,我知道他,前些日子还在顺治区为我们小摊小贩请命,对抗蒋家!」
「没想到黄老爷身陷险局,竟是被他救下来....只是,徒手接子弹的实力,有些过于虚幻,他才习武多久?」
警戒线以外的百姓炸开了锅,用『轩然大波』来形容也不为过....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感慨,只恨天底下这种仁人志士何其如此之少,否则黄老爷说出长平仓的真相,也不至于会被逼到这般地步。
演台之上,曹霁川手握金质左轮的手掌,攥得指节发白,脖颈青筋隐隐浮动。
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和我曹霁川作对,当老子是泥菩萨没脾气么!
他此时恨不得将《血珠化煞》凝练而成的血珠,尽数燃烧,当着平城所有人的面,掐死这个令人恶心的家伙,只是功力运转的一刹,曹霁川便觉察到一股灼热烤脸的感觉,与北方血色火烧云所散发的热量层层叠加。
让他心中烦躁不堪。
为什么这人如此年轻,这气息,玉骨中期?玉骨后期?圆满?
通脉?!
「骆宾,传闻你是平城新一代武魁,甚至有些人暗中给你的评价,乃是有望通玄之上的天才!」曹霁川眼白猩红,一字一句道。
骆宾信步行至演台不远处,朝着陈天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心里咯噔一声的蒋林,望着曹霁川道:
「曹公子父亲称作一句『位极人臣』毫不为过....若是放在前朝大骊怎么说也得是个两府总督的官衔,如今在新民政府中,被林立的派系压得喘不过气。
迫切需要一场矛头对准苗疆的军功站稳脚跟,我们都能理解,毕竟,民主也只是权贵的民主,而不是百姓的民主....
军功能让曹家续命,贱如草芥的百姓却不能,对吧?」
骆宾不吐不快,并且暂时未感受到曹霁川身后通玄武家的杀意,加上远处夯土城墙上的江陵正在注视着此处。
不如多拖一些时间....曹霁川身后的段棕,江陵在市府事变时与其交过手,实力强横,江陵也只能稍作牵制,若想让此人埋骨此地,须得等炽火悼兵进城,这群『妖兵』在军阵的加持下,能大幅增加击杀概率。
骆宾心脏耳房中悬浮的『琉璃心灯』散发着淡金色氤氲光华,像是得道高僧进入禅定,所普照的佛光一般,让他心神宁静,心态游刃有余。
曹霁川眯着双眼,不着痕迹地向段棕方向退了一步,哂笑道: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但你有何脸面对我曹家评头论足?
你这条『陈家猛龙』难道不是权贵阶级?
十七岁的通脉,若是把这消息交付给神蜕院那群科研疯子,恐怕能彻夜为你疯狂!」
「曹公子,此言差矣,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曹公子生来含着金汤匙并不是过错,只是如此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
纵是权贵阶级又能如何,靠着您身边的那位大武家,在平城肆意凌辱普通人,这便是你我的区别!
我起于微末,自是知晓百姓生存之不易,然而你这番话,怎么说的出口?」
骆宾的声音洪亮,中正平和,在码头如湖水波纹一样漾开涟漪,沁入所有闻言之人的心扉。
秉着『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的道理,骆宾朝这位军阀公子下着猛料,他能感觉到江陵的气息似有若无的萦绕在身侧,加上对自身实力的认知,若是段棕暴起,他能迅速拽着陈天仁藏匿于人群之中。
现在激怒曹霁川,更多的是为争取大量时间....
只见曹霁川眸光游弋,唇角带笑,似乎并未被骆宾的一番言论激怒,他极目远眺,望了一眼码头南侧老柳树下,那寥寥几道奇怪的身影,向骆宾说道:
「既然你乐意拖时间,那就拖吧,我指名道姓要来的人今日都来了....既然让你们捐献个『义款』都这么难,那我就自己去取。
而你们!就都死在这吧!」
骆宾心绪骤沉,不再言语,既然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图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向段棕,发现对方同样眸光远眺,似乎在望着夯土城墙上伫立的江陵。
城北震颤如骑兵冲阵一样,马蹄声碎,骆宾迅速做出决断,拎起陈天仁胳膊,然后突兀地出现在黄文昌身侧,两人被骆宾迅速带往警戒线外的人群中。
先前立于城墙之上,观望此处的陈景,不知何时弄了辆轿车,已经在路边静默等候,骆宾将陈天仁和黄文昌两人扔到车上之后。
便瞧见码头南侧的一栋废弃楼房中,冲出了许多身裹粗麻斗篷的人影!
又是神蜕院的杂碎!
先前在市府见过一面的『旗帅』此时出现在曹霁川身边,向着波涛汹涌的黎江吹起了清脆悠扬的口哨,口哨声如被压缩的声线,在其他方位需要极强的五感才能寻觅到这道声音。
而在『旗帅』和黎江两点一线的中间,简直如洪钟大吕,震得恰巧所处这条线上的蒋家和府君一家众人,耳膜蜂鸣。
码头下,浑浊腥臭的江水,开始咕噜咕噜地冒出一些人头大的气泡,这些气泡向上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
『升平宴』场地上,权贵四散而逃,这种形势之下各位大族话事人哪还会不明白曹霁川的意思....既然捐个义款都推三阻四,那待杀了他们,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财富尽归曹氏所有。
和市府那夜一样,故技重施,如此恶心的伎俩....
这样的场面在各位家主来之前,便在心中预演了一遍,无他,要他们来赴宴本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若是不来,对方更有理由调动曹氏一系的力量,抄家灭族。
不是所有家族都有一位定海神针江陵坐镇.....仅一个段棕就能让这些人卑躬屈膝,狼狈不堪。
神蜕院的人手持充满棱角的弯刀,刀身寒光闪烁,充斥着一股未来科技的味道,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嗓门里发出兴奋的怪叫,朝着孙兴丶苏振华等人冲过来。
与此同时,北方地平线上,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杀杀杀!」
「幽幽炽火荡血云,泠泠军魂禀离群!」
「杀了狗日的曹霁川,为大帅报仇,为督办雪耻,振我晋绥军威!」
骆宾安顿好陈天仁两人,正准备转身蛰伏起来,看到地平线上数量愈加庞大的军卒,心头微喜,迈步时衣角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你,你能救救我爹吗?」
少女眼眸中透着一股子卑微之意,语气像是乞求大人赏自己个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