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猪肉炖得稀烂,羊肉烤得焦香,鸡子煮得恰到好处。
众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
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孙羽又命人将剩下的肉食分给那些体弱消瘦者,令他们明日接着吃。
他自己却只喝了一碗肉汤,便回帐中去了。
如此数日,每日肉食不断。
那些青州兵面色日渐红润,身上渐渐长出腱子肉来。
操练之时,喊杀声震天动地,与前几日判若两队。
这日午后,孙羽正在场中督练,徐庶忽然来访。
孙羽迎上前去,拱手道:
「元直兄今日如何得暇?」
徐庶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拉着孙羽走到一旁僻静处,低声道:
「贤弟,愚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羽见他神色郑重,忙道:「兄但讲无妨。」
徐庶叹道:「贤弟这几日犒军,庶都看在眼里。」
「只是……贤弟可曾算过,这般吃法,府库中的钱粮能撑几日?」
孙羽一怔,沉吟不语。
徐庶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孙羽:
「贤弟且看,这是愚兄昨日重算的帐目。」
「按如今每日肉食消耗,府库中的钱帛,最多支撑两月。」
「粮秣稍好,也不过三月有馀。」
「两月之后,钱尽粮绝,贤弟打算如何?」
孙羽接过竹简,细细看罢,面色渐渐凝重。
他沉默良久,方道:
「元直兄,小弟岂不知这般耗费太大?」
「只是……只是军中士卒,皆是血肉之躯。」
「要他们上阵厮杀,先要给他们吃饱吃好。「
「若是克扣饮食,士气必然低落,他日临阵,何以御敌?」
司马懿曾说诸葛亮食少事烦,岂能久乎?
但事实上,当时的诸葛亮日食三升粮,这比一个正常大学生的食量还大。
为什麽司马懿却说诸葛亮吃的少呢?
就是因为古代缺少油水丶蛋白质,他们只能大量食用碳水。
正常一个士兵一天的口粮,大概相当于两个大学生的口粮还要多。
所以孙羽硬是咬着头皮给士兵们吃肉吃蛋,让他们长身体。
只要肉长起来了,这支青州兵对上其他诸侯的军队时,绝对能够降维打击。
徐庶点头道:
「贤弟所言极是。」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士卒饮食,确是不能克扣。」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等这批钱粮用尽,贤弟当如何处之?」
孙羽张了张嘴,半晌方道:
「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徐庶望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却也不再多言。
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了。
孙羽立在原地,望着徐庶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涌如潮。
他何尝不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高唐乃弹丸小县,岁入有限。
若要扩充军马,现有钱粮定然不够。
开源节流四字,说来容易,做来何难?
是夜,孙羽回到府中,独坐书房。
对着一盏孤灯,苦思冥想。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偶有更夫敲梆之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孙羽望着那跳跃的灯火,思绪飘飞。
他在心中盘算:这年月,什麽最值钱?
盐。
自古盐铁之利,富可敌国。
青州本是产盐大州,北海丶东莱皆濒海,盐田千里。
可偏偏这平原国,地处内陆,不临大海,并无盐池。
若要贩盐,须从外地运入。
且盐铁之利,多在官府豪强之手,寻常人岂能插手?
孙羽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正烦闷间,忽闻轻轻的叩门声。
孙羽抬头,却见侍女杏儿端着一只漆盘,款款走了进来。
杏儿将漆盘放在案上,轻声道:
「县尉,夜深了,奴婢煮了碗糖水。」
「您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