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续道:
「……不止平原。」
「青州诸县,如今能安安稳稳把赋税送到郡国的,恐怕十无一二。」
「或为贼寇所劫,或为豪强所截,或乾脆就是县令自己吞了。」
「朝廷要钱粮,但朝廷过不来。」
「郡国要钱粮,但郡国收不走。」
「明公,如今这局面,钱粮在谁手里,便是谁的。」
按照正常的解送逻辑,
应该是刘备上交给平原相陈纪,陈纪在解送去洛阳交给朝廷。
到朝廷后,再由大司农负责支配。
但显然,刘备此时还没有跟上版本更新叠代。
眼下董卓把持朝政,地方诸侯人人自危。
哪里还会老实上交赋税给洛阳朝廷?
到初平元年时,地方诸侯就已经是,「关东诸将各拥强兵,不禀朝命。」
当然了,刘备作为县官,他的顶头上司是陈纪。
刘备若老实上交,大概率也是被陈纪留下。
不可能白白拿去肥了董卓。
只是如此一来,高唐过去一年的努力,不都打水漂了吗?
徐庶在一旁听得入神,此时插话道:
「贤弟的意思是,这些钱粮,全都截留在县里了?」
孙羽点头:
「正是,百姓交的是粮,不是钱。」
「粮在县库,钱在贬值。」
「绢帛虽好,也不能当饭吃。」
「明公,这粮要是运不出去,留在仓里,就是咱们的命。」
「若是硬要上缴,半路被流民抢了,或被郡兵吞了,那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刘备沉吟不语,目光闪烁,似有所思。
孙羽继续道:
「况且,明公且想——」
「平原相陈公,果真指望这些钱粮麽?」
刘备抬起头:「此话怎讲?」
孙羽道:「陈公乃名士,三君之一,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在平原,所依仗者,是名望,是人心,是郡国兵马。」
「至于各县的赋税,能收上来自然是好,收不上来,他也不会饿死。」
「可明公你呢?」
他顿了顿,指着门外,声音沉了下来:
「明公城外,有八百新军要养,有七百流民要活,有关张二位将军的部曲要吃饭。」
「明公城内,有官吏要发俸,有甲仗要修缮,有城墙要加固。」
「明公,这粮要是解送走了,三月之后,咱们吃什麽?」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来回踱步。
今若昧着良心截留钱粮,固然于理有亏。
然若因无钱粮而致军溃民散,那才是大罪。
思量既定,刘备乃谓二人道:
「飞卿丶元直,备意已决。」
「今年钱粮,暂不解送。」
「留在县里,养兵赈民。」
「至于平原相陈公处,备日后自当登门请罪。」
……
且说孙羽自那夜与刘备丶徐庶议定截留钱粮之事后。
次日便往库中支取钱帛,命人往市集采买鸡子丶肉类。
高唐虽小,然入冬以来。
百姓多蓄鸡豚,市上倒也有些货色。
孙羽遣人购得鸡子数百枚,猪肉数腔。
又买了些羊彘,一并运往营中。
是日傍晚,炊烟袅袅升起于营寨之上。
那些青州兵平日里只食粗粮稀粥,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待那肉香飘散开来,八百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眼巴巴望着伙房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口水不知咽了多少。
孙羽立于营中,见众人这般模样,心中暗叹:
所谓精兵,先要饱食。
空腹之人,纵有冲天之志,亦难举三尺之刃。
他传令下去:今夜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话音方落,营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粗豪汉子,有的竟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朝着孙羽连连叩首。
王二那厮更是扯着嗓子喊道:
「县尉爷爷!俺王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县尉的了!」
孙羽摆摆手,笑骂道:「少贫嘴,都去排队,人人有份!」
是夜,八百青州兵饱餐一顿,人人吃得满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