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剑法!」
暮色之中,刘备立于院门处,面带微笑,不知已站了多久。
孙羽连忙抱拳道:
「刘公何时来的?羽只顾练剑,竟未察觉,失礼之至。」
刘备摆摆手,缓步走近,笑道:
「备来了有一阵子了,见贤弟练剑入神,不忍打扰,便在门外看了片刻。」
他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贤弟这剑法,虽稍显生涩,却颇有章法。」
「尤其是那几式刺击,凌厉非常,显然是杀人之技,非寻常花架子可比。」
「却不知如此高明之剑法,是何人所授?」
孙羽沉吟片刻,缓缓道:
「不敢欺瞒刘公,此剑法,乃先祖所传。」
刘备目光一闪:「先祖?」
孙羽点点头,沉声道:
「刘公是实诚君子,孙某也不隐瞒。」
「我祖上,乃是兵家之祖丶吴国上将军——孙武。」
刘备闻言,双目骤然睁大。
「孙武子?」
他脱口而出,「贤弟是说……那位着《孙子兵法》,辅佐吴王阖闾西破强楚,北威齐晋的孙武子?」
孙羽颔首:「正是。」
「《越绝书》有载:『越王勾践有宝剑闻于天下。』」
「后吴破越,宝剑入吴。」
「吴王以鱼肠赐王僚,以磐郢赐孙武,以湛卢自佩。」
说着,孙羽举起手中佩剑。
「这磐郢剑便是祖上传下来的。」
刘备闻言,慨叹不已。
须臾,他忽地一笑,「贤弟,可否借剑一用?」
孙羽双手捧剑,递了过去。
刘备接剑在手,神色倏然变得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剑光乍起。
但见他身如游龙,剑似惊鸿,在月色下舞出一片寒光。
那一招一式,既沉稳又凌厉,既有法度又不失灵动。
孙羽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刘备每一剑刺出,都似在为他解答方才练剑时的困惑。
「看好了,」刘备忽地收剑,指着方才使过的一式,道,「此式名为『仙人指路』,意在取敌咽喉。」
「你方才出剑时,手腕略僵,剑尖微颤,如此便失了准头。」
他说着,缓缓比划。
「当沉肩坠肘,气沉丹田,剑出如电,收放自如。」
孙羽依言试了试,果然顺畅许多。
乃收剑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刘公指点!羽茅塞顿开!」
刘备连忙扶起他,笑道:
「贤弟天赋过人,备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剑谱上的剑法,皆是杀人之技,凌厉非常。」
「你今夜若能活用,必能事半功倍。」
孙羽连连道谢,心中对刘备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想不到刘备于剑术一道竟也如此精通。
想来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又岂有不懂武的?
都在吐槽刘备屡战屡败,可若是没有过人武艺。
真不知战场上该死百回千回了。
刘备正色说道:
「贤弟,备此来,正是要告诉你。」
「人马已齐备,可以出发了。」
孙羽颔首,当即回房辞了杏儿。
杏儿出门送别,泪光盈盈,却终究没有落下。
院门外,五十名士卒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这些皆是刘备从三百五十名部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之士,个个年轻力壮,目光炯炯。
他们手中长矛皆用布裹着,以防反光。
脚下草鞋绑得紧紧的,以防出声。
口中皆衔枚,以防交谈。
刘备立在一旁,关羽丶张飞侍立于侧。
见孙羽出来,三人齐齐抱拳。
孙羽走到队前,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沉声道:
「诸位,今夜之战,有死无生。」
「然若能斩徐和首级,高唐可保,百姓可安。」
「孙某不才,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五十名士卒齐齐抱拳,低声道:
「愿随孙郎死战!」
孙羽点点头,转身朝刘备抱拳道:
「刘公,孙某去了。」
刘备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孙羽转身,手按剑柄,沉声道:
「出发!」
五十馀人没入夜色之中。
高唐城东北,荒野茫茫。
孙羽等众衔枚疾走,脚下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