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拣荒野小径而行。
可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即将踏上通往东北方向的小路时,孙羽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十馀步外,一棵老槐树下,竟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青色儒衫,身形修长,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倚树而立,似乎在等什麽人。
孙羽心中一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握紧剑柄,缓缓上前几步,沉声道:
「阁下是谁?夤夜在此,意欲何为?」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见孙羽等人从林中涌出,竟无半分惧色。
他目光在孙羽身上一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之人,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
「你们这是去劫营罢?」
孙羽瞳孔微缩,手中剑柄握得更紧。
他盯着那人,沉声道:
「阁下何以知之?」
那人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孙羽身后:
「五十人衔枚疾走,刀枪皆以布裹,不是劫营,难道是去赶集?」
孙羽闻言一怔,随即心中凛然。
此人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他们的意图,绝非等闲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抱拳道:
「在下孙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抱拳还礼,神色从容:
「在下颍川单福,来青州,本是欲往北海求学于经学大师郑玄门下。」
「途经此地,见流民啸聚,便多留了两日。」
颍川单福?
孙羽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此时注意力都在讨伐徐和上。
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
单福忽然开口:
「孙兄,你们再往前走三里,便有流民营的暗哨。」
「你们这一队人,走不过去的。」
孙羽眉头一皱,脚步顿住。
正欲另寻对策之际,却听单福又道:
「在下在此蹲了两日,他们换岗的规律,我早已摸清。」
「卯时初刻,东侧哨位有半炷香的空隙。」
「你等若要过去,便随我来。」
孙羽心中大喜,却并未贸然应允。
他盯着单福,沉声道:
「阁下为何助我?」
单福不答反问:
「徐和那边有万馀贼众,你就带着这几十个人过去,不是白白送死麽?你又为何要去?」
孙羽正色答:
「这些贼寇早晚要攻打高唐县。」
「届时城破人亡,你我皆难逃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单福听了,嘴角笑意更浓。
「你能预料到贼寇攻城,足见有几分见识。」
「既然如此,何不早早离去,逃得性命?」
「却要留下来白白送死,岂不可惜?」
孙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他昂首挺胸,一字一句道:
「我孙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见危难而避之?」
「高唐百姓无辜,我不忍见其涂炭。」
「故此去虽九死,其尤未悔也。」
单福闻言仰头大笑:
「就你这麽几个人,纵然不被发现到了徐和大营,那也是凶多吉少。」
「你不怕?」
孙羽目光一凝,缓缓道: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话音落处,单福的笑容凝固了。
「好!好一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单福大步上前,握住孙羽的手,激动道:
「就冲足下这句话,今夜我来助你!」
孙羽抱拳道:
「单兄高义,孙某感激不尽。」
「只是此去凶险,单兄又何必涉险?」
单福摆摆手,笑道:
「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单福虽是个读书人,却也是个游侠儿。」
「平生最敬重的,便是你这样的仗义之人。」
「你为救一城百姓,敢以五十人去闯万人贼营。」
「我单福若袖手旁观,非丈夫也。」
话落,松开手,转身便往林中走去。
「闲话少叙,随我来。」
孙羽一挥手,五十人鱼贯跟上。
月光下,一行人影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