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那是个空房间,住的人家早就搬走了,门锁坏了一直没人修。
这个房间的窗外,正好是一堵矮墙,旁边还长着些高大的蕨植,可以悄悄溜出去。
秦南北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很潮,墙上满是霉菌,地上有些积水,水腥味扑面而来。
他想了想,脱掉鞋,然后小心翼翼的踩进水里。
秦南北走的很小心,每次落脚都会左右扭动,把脚印搅动成一滩混浊。
最后,他坐在窗框的时候,才重新穿上鞋。
外面是巷子,正下方是一堵矮墙,旁边被蕨植遮完,墙那边是一条更窄的夹道。
他踩着窗台,翻了出去,踩在墙头,然后轻轻的跳下,落在蕨植旁边——
一个人从砖堆后面站起来。
深灰色制服,辅助者。
他的裤子褪到膝盖,手里攥着一团草,嘴里还含着一根菸头,满脸都是受惊后的茫然无措……
四目相对,辅助者眼中的茫然陡然褪去,变成了某种警觉!
他的嘴忽然张开,要叫,要喊——
秦南北扑了上去。
左手按住他的脸,用力往后推,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后脑勺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左手里的那种鼓胀倾泻而出!
辅助者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不是正常的睁大,是眼珠子往外急剧凸起,迅速充血,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撑得发白,嘴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张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
然后没了。
整个人软下去,顺着墙滑到地上。
秦南北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太急,差点滑倒。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看着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看着那双瞪得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睛。
手在抖。
不是左手,是右手。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指在轻微地颤。
杀人了。
不是借刀杀人,不是看着别人去死,是他亲手杀的。
胃里一阵翻涌,他弯下腰,乾呕了两下,什麽都没吐出来。
不能停!他直起身,用力喘了几口气。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想就会怕,怕就会出错。
他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猛地刹住。
回头看。
那具尸体还躺在砖堆旁边,半褪的裤子,掉在地上的菸头,草纸散落一地。
不管了!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穿过废弃的老城区,绕过几条巷子,白楼的轮廓出现在雨幕里,周围是黄色的警戒线,但周围没有人。
这种天气,这种时间,没有人会在这里逗留。
警戒线那头,白楼的窗户全黑着,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秦南北绕到白楼侧面。
那里有一片空地,杂草和有毒的地衣疯长成一团,他掏出记录仪,攥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面存着菸鬼的对话,存着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存着……
他复盘了下自己的想法。
用力一扔。
记录仪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花坛深处,砸在杂草丛里,没有发出什麽声音。
秦南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雨水滑过他整张脸,没擦。
然后他转身,跑进雨里。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快。
他踩着熟悉的巷子,翻过那道矮墙,从二楼的窗户爬回去,穿过空房间,走进楼道。
楼道里还是那麽黑,那麽静。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一层,两层,三层……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继续往上走。
六楼。
他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612。
秦南北走过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屋里还是那样,黑漆漆的,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一会儿……
终于回来了。
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脱下自己湿漉漉的衣裤,搭在床边的凳子上,擦乾身体,慢慢躺在了床上。
秦南北闭着眼,强迫自己尽快睡着——只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就在意识即将沉下去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
楼下传来了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最终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对讲机的沙沙声隔着雨幕传上来,模糊的对话听不真切,但那个闷闷的丶像隔着铁板发出来的声音,他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清道夫,那个戴面具的人!
全身的汗毛瞬间绷直,温热的躯体已经爬满细汗,他不敢动,只是死死盯着木门上的缝隙,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一楼,二楼,三楼……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雨变大了些,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楼道里锈蚀的栏杆,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瞪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他能猜到,楼下丶楼道口丶甚至窗外的巷子里,已经被全部锁死。
他就像网里的虫子,自以为藏好了,却早已经被猎手盯住了。
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已经抬起来了,只是不知道什麽时候会落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在极致的紧绷和疲惫里,晕睡了过去,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为什麽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