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许乐以为她没有听清。然后她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石厅里回荡,尖锐丶刺耳丶像是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
「救我们?」她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早来半年啊……你早来半年啊!」她笑着哭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
许乐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石厅最里面——那里有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堆着几本帐簿和一些散乱的纸张。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帐簿,翻开第一页。帐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第一页记录的是日期和数字:
「三月初七,送京城,六个,二男四女,八岁至十二岁,完好。」
「三月十二,李二狗带回,三个,一男二女,其中一个胳膊折了,扣五两。」
「三月十五,马爷说京城那边嫌货色差了,要好的,加钱。」
许乐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帐簿里的内容触目惊心。每一笔都记录着什麽时候丶送了多少孩子去京城丶收了多少银子。有的孩子被标注为合格,有的被标注为废了。
那些废了的孩子,去向栏里写着同一个词——自用。自用的意思,许乐在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就明白了。
「四月初九,瘸腿那个,扔到南街口,一天讨了八十文。」
「四月十一,断手那个不听话,饿三天。」
「四月十五,有个丫头死了,扔后山沟里。」
许乐的手停在那一页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周猎户,在这本帐簿里只有一行字:
「六月二十,青牛镇周猎户,上头安排打听消息,搜出一百两,酬银二十两。」
许乐把帐簿放下,拿起第二本。这一本记录的是女人的。日期丶姓名丶来路丶价格。有些名字后面标注着已用,有些标注着可转卖,还有一些——许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四个字:「不听话,杀了。」
第三本帐簿最薄,但里面的内容让许乐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本帐簿记录的是「特殊订单」——黑衣人的。
「九月十五,黑衣人来人,要三十个,八至十岁,根骨要好,三日内凑齐。」
「九月十八,凑了二十三个,不够数,马爷发怒。」
「九月二十,又从山下村子抓了七个,凑够三十,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