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采生折割2(2 / 2)

命带长生 执七九 3596 字 5天前

「十月初三,黑衣人退回来六个,说是根骨不行,练废了。退回来的货缺胳膊断腿,没法再送,马爷让自用。」

「自用」两个字后面,用朱笔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小字:「这几个不顶用,讨钱都不行,断腿那个没撑住死了,埋后山。」

许乐把三本帐簿叠在一起,塞进怀里。他回到孩子们的隔间前,蹲下身,开始一根一根地掰断那些粗木栅栏。木栅栏很粗,但在一个宗师中期武者手中,和乾枯的树枝没有区别。

第一个隔间的栅栏被掰开的时候,里面那个断腿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许乐,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真的不是来打我们的?」「不是。」许乐说,「我来带你们走。」

男孩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用两条残肢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许乐挪过来。每挪一步,断肢处的疤痕就和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乐伸手把他抱起来。男孩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上几乎没有肉,骨头硌得许乐手臂生疼。被抱起来的瞬间,男孩终于绷不住了,把脸埋在许乐的肩窝里,无声地哭了起来。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许乐一个一个地把孩子从隔间里抱出来,放在石厅中央的空地上。七个孩子,七个被这个世界碾碎又抛弃的生命。

最小的那个断手的婴儿被许乐抱起来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很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乾净得不像是属于这个肮脏山洞的东西。他看了许乐一眼,然后伸出那只完好的小手,抓住了许乐的衣领。就那麽抓着,不肯松开。

许乐把孩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向那些女人的隔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刚才笑出声的女人就说话了:「你别管我们了。」许乐皱眉:「什麽意思?」

女人靠在木板上,把凌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已经把所有能流的东西都流干了。

「你救不了我们。」她说,「你知道我们出了这个山洞,能去哪儿吗?」许乐沉默。

「回家?」女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嘲讽,「我男人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月,他第一个掐死我。村子里的人会怎麽看我?他们会说是我勾引山贼,会说我不检点,会说……」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上个月有个姐妹,趁山贼喝醉了跑出去,报了官。」她看着许乐,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你猜怎麽着?」许乐没有说话。

「县太爷说她是『自甘堕落』,说她『与匪为伍』,说她不守妇道。把她赶了出来,还派人通知了她家里人。」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家里来人把她领回去了。第二天,她就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了。」石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一个。」角落里另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姓刘的姑娘,今年才十六。她被放回去之后,她爹把她锁在柴房里,说要饿死她『清清白白』地死。她娘偷偷给她送饭,被她爹发现了,连她娘一起打。」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后来呢?」许乐问。「后来那姑娘自己撞死在柴房墙上了。」女人说,「她娘第二天也跟着去了。」

许乐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个攥着木头小马冲上去的孩子。他想起周猎户被折磨致死的惨状。他想起帐本上那些被标注为「废了」「自用」「不听话死了」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人。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条命。而这些命,在这本帐簿里,只值一行字。甚至连一行字都没有——有的只在「自用」后面被朱笔点了一个点,连名字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