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扫过整座山寨时,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真气波动。但这一声哭声,细微丶压抑丶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分明是从山洞深处传来的,不是武者。是普通人。
许乐转身提着那柄卷刃的砍刀,走进了山洞。洞口不大,但越往里走越宽阔,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把山洞照得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腐臭丶血腥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混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走了约莫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厅,被山贼改造成了几个区域。许乐第一眼看到的,是左手边用粗木栅栏隔出来的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蜷缩着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许乐的目光扫过去,瞳孔猛地收缩。第一个隔间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的稻草上,双腿从膝盖以下被齐根截断,断口处结着丑陋的疤痕,像是被什麽钝器生生砸断后任其愈合的。他听到脚步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把脸埋进双臂之间,不敢抬头。
第二个隔间里,一个女孩趴在污秽的地面上,她的双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不是天生的畸形,是被人为折断后故意接错的。她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许乐,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希望,什麽都没有,像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第三个隔间。第四个。第五个。一共七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破棉被里,瘦得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小猫,看不出是男是女。他的右手被齐腕砍断,伤口处的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发黑的纱布裹在上面,脓血从纱布缝隙里渗出来。
许乐握着砍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砍刀放在地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别怕。山贼都死了。我是来救你们的。」
没有回应。七个孩子,没有一个回应他。他们只是缩在各自的角落里,像受惊的幼兽一样蜷缩着身体,用沉默来应对这个世界给予他们的每一次善意。
许乐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转向石厅的右侧。右侧是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比左侧的孩子隔间稍微讲究一些——至少地上铺着乾草,还有几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褥。
四个女人。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最小的……许乐不忍心去判断她的年纪。她蜷缩在最里面的隔间里,身上裹着一条破毯子,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和菸头烫伤的疤痕。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乾涸的泪痕,但此刻已经不再哭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墙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麽。
第二个女人靠在隔间的木板上,衣衫不整,脖子上全是咬痕。她看到许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收尸的?」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嗓子被什麽东西烧坏了,「还是……又是来『尝鲜』的?」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的笑却没有收回去。那种笑让许乐想起街边冻死的乞丐——嘴角上扬,眼睛里什麽都没有。「山贼都死了。」许乐语气带着一丝温柔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