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扇门已经是傍晚时分，周成一行人之间的情绪明显有些低沉。他们一无所获，也无能为力。

周成此时开口：「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案子一直连轴转，也没有回家过。我一会把这次的案宗递交给总捕头。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众人听到休息兴致明显也不高，此时刘涛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筹措的上前问道：「总捕头会管这件事吗。」周成笑着说：「会的，一定会的。」

说完之后一行人才各自离开，许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事重重。来到杏花酿的铺子买了两坛酒，趁无人在意的时候放进了储物戒中，便回家去了。

待走到家门口时依旧看到张道宗坐在门口石桌上喝茶，在跟张道宗打过招呼之后便回到了家中。张道宗在后面端着一杯茶一头雾水自言自语道：「几日不见，这小子怎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是夜许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他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听着远处山里隐约的鸟鸣。那只木头小马在他怀里，硌着胸口，像一个烧红的烙铁。

周成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上报是规矩」，「我们只有五个人」，「过去只是送死」。

规矩。许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在天牢里待了数年，最清楚规矩是什麽东西。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而杀人放火的人，从不守规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房梁，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就像周猎户家门栓上的那道刀痕，齐整丶利落丶毫不犹豫。

许乐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那个小女孩。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鸡蛋，怯生生地看着他。然后她递过来鸡蛋说「大哥哥，你们是好人，阿爹说你们给了我们好多钱，我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这几个鸡蛋给你们吃。」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只木头小马，粗糙的木头，用心刻出来的纹理。

然后他看到那个小女孩蜷缩在墙角，胸口一道刀痕，手里还攥着那只小马。

许乐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惨白的一片，像吴越描述的那些血迹——滴落状丶喷溅状丶擦拭状。他学过这些东西，在六扇门的卷宗里。但卷宗是卷宗，现实是现实。卷宗里不会有鸡蛋的温度，不会有木头小马的分量。

他缓缓坐起身。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安静丶沉稳，像一条深埋地底的暗河。六年了。许乐从来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他隐藏自己的秘密，隐藏自己的修为，隐藏自己的性格，他想继续隐藏。

但是此刻，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头小马，粗糙的木头硌着指尖。许乐无声无息地下了床。他没有走门门会响，他的房间离奶奶房间不远，他不想奶奶担心。他推开窗户，翻身上了屋顶。

隔壁张道宗此时还没有睡，正在看着天上的明月想些事情。突然他眉头一皱，看向许乐家的方向，今天许乐情绪不太对，果然他感知到许乐好像出去了。

月光下，青牛镇安静地卧在山脚下。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一头伏卧的巨兽。黑风寨就在那片山里。王森说过，往山里走，大概二十里。

二十里。对一个宗师中期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许乐提气纵身，太玄飞仙展开。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镇子的围墙，朝着那片黑黢黢的山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