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逃一般出了韩琦书房,走到拐弯处,脚步却是安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整个人都稳了下来,甚至露出微笑。
其实刚刚在韩琦房里的那种局促,不过是他装出来的罢了。
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可以聪慧,但不能妖孽到令人惧怕。
韩琦所说的那些,他何尝不懂,实际上,他就是要借韩琦的权势,把狄青扶上马。
这一场大仗至关重要,无论是对大宋,还是对韩琦,还是对他自己,都重要无比,不容失败!
所以,无论是什麽手段,他都要用上。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让狄青能发挥他的全部能力,而不是被任福等人掣肘。
实际上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可以打败李元昊。
如今的狄青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而已,能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指挥大军团作战,尚未可知。
而这大宋为了防止武将造反,搞出来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那一套自砍一刀的体系,实际上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到底有多少,亦是尚未可知。
唉,说到底,这一战能不能胜,辛缜也不敢保证,只能说,他尽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等到以后,他自己进入官场,到了一定的位置,想办法让狄青这样的人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利,可以从招兵丶练兵做起,到时候才能够真正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但现在,只能说是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第二日,辛缜便去韩琦那里求了个差事。
「你要跟着狄青?」韩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怎麽,具体打仗的事情你也懂,还想跑去前线盯着?」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侄儿是想去帮狄将军做些琐事。他初掌大军,要应付的事太多,身边得有个能跑腿传话丶能协调各方的人。侄儿别的不行,这些正是老本行。」
韩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道:「你是怕那些老将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亲自去盯着?」
辛缜只是嘿嘿一笑。
韩琦摆了摆手:「去吧。本官给狄青打个招呼,就说你是我派去协助他的。有这名头在,你说话也好使。」
辛缜谢过,转身要走,韩琦忽然又叫住他吩咐道:「记住,是协助,不是指挥。打仗的事,听狄青的。」
辛缜郑重地点头:「侄儿明白。」
军议设在渭州城西的一处偏厅。
辛缜跟着狄青进去的时候,任福丶朱观丶葛怀敏丶王圭丶武英都已经到了。
见他进来,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辛缜来到这里,大约是韩琦派到狄青身边的人。
盯着狄青,嗯,当然也盯着他们。
辛缜也不多话,朝众人拱了拱手,便退到角落里坐下。
狄青走到舆图前,清了清嗓子:「诸位将军,今日咱们议一议具体的部署。
李元昊的大军不日即到,得把每一处都落到实处。」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一一分派。
「任将军,您带本部兵马驻守怀远城西侧这一片。
此处地势平衍,利于结阵,但也要防着夏人从间道绕袭。
狄某建议您在营寨外围多设拒马丶鹿角,壕沟挖三道,最好是覆箕形,沟底倒插竹签。
夜间多布伏路暗哨,每更轮换。」
任福捋须道:「可。不过老夫那营里新兵多,土工作业得给两天时间。
另外,西面那片林子,老夫想在林外设几处斥垛,每垛三人,日夜了望。」
狄青点头:「那林子狄某已在林中暗伏一队弓弩手,配神臂弓。」
辛缜在角落里听着,努力想把这些话和自己了解的军事知识对上号。
覆箕形?斥垛?
他正想着,狄青又转向朱观:「朱将军,您是先锋。夏人若来,您第一个接敌。
狄某只求您且战且走,以正合丶以奇胜,把他们引到预设的伏击圈。」
朱观一拍大腿:「我带人冲上去,先以游骑扰其两翼,待其阵型散乱,再以主力突其中军!一路诱敌深入!」
狄青摇头:「您若只顾诱敌,忘了顾后,被夏人断了归路,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另外,您冲出去时,务必留一支殿后兵马,以防被他们反噬。」
朱观咂嘴:「行。不过我那三千骑兵,行粮怎麽补给?」
狄青指着舆图:「城北二十里设一转运仓。您派辎重队去取。
仓城有五百兵,四面壕沟,沟底竹签,仓内备半月之粮。
粮道上每五里设一烽燧,昼放烟丶夜举火。仓城设望楼,高八丈,有望子执白旗了望。
周围埋了铁蒺藜,洒在三丈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