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艾琳似笑非笑,「昨夜你们却说灰舌喜欢从主道过去,混在人群里。」
摊主像是被轻轻踢了一脚,话立刻卡在喉咙。他咽了咽唾沫,挤出一句:「那是以前。近些日子不一样了。」
「近些日子风向西北,主道的味道里多了乾草与铁锈,」艾瑞克平平地说,「夜帆商队若不走主道,就得走崖下暗渠;盐棚那边的路潮位高,退潮不全,脚印会留下半天。你们是在替我们挑一条容易被盯上的路。」
摊主的笑容僵住。他终于不再辩解,只把目光转向男子,似乎只希望对方能接下这一节,给出一个圆滑的说辞。但男子的下唇在颤,他知道他们已经被看穿得太多。
「走主道。」艾琳吐出三个字。
两名俘虏一起抬头看她,眼神里那点磷火便在这三个字下黯了下去。可在黯灭前,它还是最后跳了一下,像是溅开的一朵极小的浪。
他们重新上路。石塍之后是一段缓坡,坡顶能看见远海的一抹亮白,有船的影在那白里划过,像穿过银丝的细暗线。巴尔德港不远了。空气里开始出现生鱼与焦油并存的味,还有被阳光烤热的麻绳的味。这一切告诉他们:网更密了,手更多了,眼也更毒了。
而两名俘虏低着头,步子却比之前略快半分,那不是求生的快,倒像是要赶在某个时辰之前抵达某个看不见的终点。
艾瑞克看见了。他没有制止。他只是移步,与艾琳擦肩而过,低声留下了两个字:「记号。」
艾琳微不可察地点头。她的眼神越过俘虏的肩,沉入远处海光里去,那目光像一柄极长极细的针,从云隙里穿过,穿向港城高墙阴影之间的某处无形之物。她在等待那口钟响,也在计算它真正响起的时辰,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一刻,而是她要的那一刻。
林影渐深之处,风从海上翻过崖脊,携着细盐与焦油的气息,穿过橡叶在他们发间与衣襟上游走。艾瑞克故意令队形松散些许,让二人以为缰绳的余裕能换来一寸生机。他的脚步像钉在土地里,稳得没有一丝差错;而艾琳则收束披风,于树身之后留下一道短暂的影纹,那不是躲避,乃是布势。